院子里十个灶同时开火,十口大铁锅一起炼猪油,江灵他们还没进院门,就闻到一阵扑鼻的香味。
“好香!”江灵从盆里取出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猪油渣(东北叫油滋啦),丢到嘴里大嚼起来,香脆可口,连连点头。
钱凤萍笑了笑,“就知道你们爱吃这个,这一盆放在外面,一会儿我用密封袋装上,给你们当零食吃。其他的做馅儿做菜,先放空间里。”
江培停好车,过来打了个招呼,也抓了一把油滋啦走,和裴俊进屋吃去了。
钱凤萍看着直撇嘴,“有了媳妇忘了娘啊,也不知道关心关心我,吃口东西还巴巴的给人送去。”
“你看你又来?”江灵忍不住笑,冲着屋里大喊:“哥,快出来,关心关心妈!”
江培心领神会,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来,按着钱凤萍的肩膀学马景涛夸张的摇,“妈你怎么了?妈你别吓我!妈妈妈妈妈妈……”
钱凤萍被他们兄妹俩搞得没脾气,一脚踢开江培,“滚屋里去吧!”
江培大笑几声,笑着跑了。
门是开着的,裴俊听得到外面说话,外面也能听见他说:“哥哥,关心关心我!”
江灵隔着窗户看见裴俊在那学钱凤萍弯着腰炼油的动作,嘴还撇来撇去的。
江培跑进去又把他一顿摇,江灵看着戏多的两个人,指了指她这位爱演的嫂子,用口型说:“你可消停点吧。”
转过身再安抚下还在撇嘴的钱凤萍,“别整了妈,都要热死了。歇着吧,不够外面买。”
虽然家里有人碍眼,但是一想到儿子毕竟回来了,女儿聪明乖巧,老公又体贴,钱凤萍心里甜滋滋的。
“不热,你看你爸给我摆的清凉阵,一点也不热。”
江灵一看,还真是。
江从军把她买的那些风扇围着摆了个圈,每个风扇前面还摆着一个大冰块,吹出来的全是凉风,比屋里的空调还清爽。
这炼油也不用一直盯着,别炼糊了就行。
差不多的时候,就把火停了,把炸去油脂的肉干捞出来,锅里的油盛进罐子里密封,凉了就是羊脂玉般的猪油。
钱凤萍已经装满了几十罐子了,这是最后一波。
陶瓷坛子清洗干净,擦干水,一瓢一瓢的把油倒进去,密封存放就好。
江灵和钱凤萍刚舀了两瓢,江培和裴俊从屋子里出来了。
“阿姨,我帮你吧。”
“不用。”钱凤萍一口拒绝。
江灵怼了她一下胳膊,小声说:“不是你常嫌弃人家懒吗?现在人家主动干活,你又不让,回头别抱怨啊。”
钱凤萍一想也是,裴俊一看就是娇气得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让他干活,没准他累了烦了,自己就跑了。
她把铁瓢丢给裴俊,“淘吧,热油,烫着别怪我没说。”
“不会哒。”
他拿着瓢舀了小半瓢,江培立马把罐子给他挪到跟前,哗啦一下倒在里面。
他笑出了声,“好简单啊,我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江培给他鼓掌。
江灵举着瓢和钱凤萍对视一眼,两人仿佛中了孙膑的大招,沉默住了。
他俩一来,本来安静祥和的院子,立马变得喧闹。
裴俊是个喜欢大呼小叫的性子,又在从事高危工作,被油点子溅到一下,都要哇哇大叫,“啊哈啊……”
“怎么了?怎么了?”江培都紧张成复读机了。
“烫到手手了。”
“让我看看,我给你揉揉。”
“啊啊,我要呼呼。”
“好呼呼,呼呼。”
江灵在钱凤萍耳边嘀咕了几句,两人悄么声的放下东西,往屋里走。
钱贵山在屋门口碰见母女俩,“你们干什么去啊?”
钱凤萍说:“她爸在空间里腌腊肉,我们进去看看。”
“对了姥爷,外面天热,别出去了。”
“我不出去,我在这儿琢磨晚上吃点啥呢。油滋啦酸菜馅饼,想吃不?”
“想吃!”
“好嘞,姥爷这就去和面。”钱贵山拐了个弯,转身进了厨房。
钱凤萍和江灵噗嗤一笑,趴在窗户上,看着江培和裴俊在大太阳底下唉呀妈呀的吵吵闹闹腻腻歪歪。
江灵:“我说什么来着?有情饮水饱,他俩都不觉得累,咱就不用管他们了,等他们干完活自己就回来了。”
钱凤萍清闲下来还有些不习惯,还是去了空间,陪江从军腌腊肉。
这腊味,是最独特的。
腊肉炒酸笋,腊肉炖豆角,腊肠炒甜椒,哪怕什么都不放,就将金黄透明的腊肉切了片清蒸,也是好吃的。
江从军准备了五百斤五花肉,都切成了薄厚适中的长条。
把炒干的花椒、八角、茴香粒研成粉末,和盐拌在一起,均匀的涂抹到五花肉上。
身边摆着十个不锈钢大盆,抹好的五花肉一层一层铺在盆里,每铺一层,撒一把切好的葱姜蒜片。
铺满了盖上盖子,腌制三四天,每天翻一下面。
腌好之后给肉挂上钩子,过下温水,就可以拿去晾晒了。
五百斤肉,他腌了一小天,正好装满了十个大盆。
刚起准备起身,就看见母女俩进来了,江从军酸道:“哟,来得真是时候,我全干完了。”
“哎呀爸呀,我这是紧赶慢赶啊,从超市一回来,手都没洗,火急火燎就进来了。”
“可不么,”钱凤萍也说,“我油都没装完,寻思你自己一个人干别累着,你这是家里的顶梁柱啊。”
母女俩一唱一和打趣起来,江从军忍不住笑,“行了,那我干完了,出去帮你装油吧。”
“别!”钱凤萍一把拦住,“那活有人干了,咱理理货,爸做酸菜油滋啦的馅饼,等着吃就行。”
晚上在饭桌上,江从军很快发现是谁把这个活干了。
因为裴俊吃饭的时候全程举着被烫了几个红点的手背,另一只手拿着馅饼,嘶哈嘶哈的吃。
觉得没人注意的时候,还要江培给他呼呼两下。
钱凤萍悄悄问江灵,“他干这点活受了工伤,拎个爪子不放下了,是不是要赖上我了?”
江灵低声说:“赖也是赖我哥,你吃你的吧。”
“那还行。”钱凤萍心想,可别赖我,我又不是故意折磨他。谁能想到看着挺尖挺灵的小伙子,那么笨呢?
第二天,钱凤萍要开始做酱了,江从军打算再准备三百斤肉做腊肠。
夫妻俩兴致勃勃,搞得钱贵山也跃跃欲试,“要不给我买五十斤干豆腐,两百斤肉馅,我做点肉卷子吧?”
“拉倒吧。”江灵连忙劝住,“姥爷您都六十多了,别凑这个热闹了。爸妈也是,咱能买的就别做了,我们今天去囤货的时候选选熟食,你们也少忙活点。”
钱贵山一想也是,“行,那我跟你们去,选点种子树苗,我干点轻巧活。”
大家吃完早餐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了,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江从军看了眼屋内的显示屏,变了脸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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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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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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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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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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