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轻摇,日光顽皮。

  一团紫烟飘渺如雾、映入眼帘。

  红带袖蝶、枯叶蛱蝶、梦幻闪蝶……它们有着美丽的花纹、阳光下闪烁着光芒,璀璨夺目。

  像是一不小心跌入一场奇幻的梦里。

  层层叠叠堆积的蝶戏裙摆之上,是明黄缕带交缠七彩宫绦勾勒出的纤纤楚腰,两端垂落淡黄色的长长流苏,各色形状的玉佩以彩线穿合,系于腰间,压住被风吹起的裙袂,华贵威严。

  行走时,玉佩与流苏碰撞,繁缛华丽、美妙绝伦。

  风吹起,双臂间的软罗烟纱披帛似翩翩起舞的云彩,妩媚动人,飘飘若仙。

  随着莲步轻移,披帛飘逸,若风吹杨柳、美如画卷。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仿佛生怕惊扰了美人儿。

  曼妙的纤腰之上,是纤侬合度的肩颈线条,世人追求直角肩,然而真正的古典美人儿,如曹植赋中所写的那般,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日光穿过柳叶的缝隙,肆无忌惮的亲吻那张玉容。

  黄俶不知不觉的吟出下半阙;“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辅靥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娴。”

  “妙、太妙了。”

  黄俶激动的上前一步,像是怕惊扰了美人儿,他赶忙刹住了脚步。

  崔杰最先反应过来,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让自己大脑保持清醒,他赶忙上前:“同……同学,你终于答应出演了?”

  原来口罩下,是这样惊艳的真容。

  不知是少女皮肤太过白皙,还是日光太过刺眼,她整个人都是发着光的,只有眯起眼睛,才让眼睛不那么难受。

  日光温暖且美好,但直视、是要付出代价的。

  黄俶近乎贪恋般盯着少女的面容,目光深处只有对美的欣赏惊叹,绝不掺杂一丝淫邪。

  他出身于艺术世家,自小就对美有独特的追求,小时候他读到洛神赋这一篇时,常为曹植的才华而惊叹,要用怎样华丽的辞藻来描摹一位绝世独立的神女呢?

  偶有想象,终不敢亵渎。

  此时此刻,那位神女从曹植的赋中走了出来,他甚至觉得那些堆砌的华丽辞藻也终归有限,不能描绘少女万分之一的神韵。

  文字里的神女终归是纸片人,而眼前的美人儿却是生动而鲜活的。

  崔杰没有错过黄俶激动的神色,“导演,这位就是我找来饰演郡主的新人,您看合适吗?”

  合适吗?

  他竟然问合适吗?

  黄俶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略有些激动的心情:“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沈。”

  清冷的音色如一泓清泉,四季长流。

  又似翠鸟弹水、黄莺吟鸣,婉转动人。

  黄俶觉得一个客串的郡主角色实在太屈才了,这样的风流质貌只有大女主才配得上啊,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从题材到剧本他都想好了。

  高雨萼吞了口唾液:“安安?那是安安吧?”

  闫露眼也不眨的盯着那紫衣倩影:“我这辈子、可能不会再爱上男人了。”

  高雨萼啧啧感叹:“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总是戴着眼镜了,摘掉眼镜,这就是活脱脱的妖孽啊,搁古代,祸国妖姬的骂名背定了。”

  各国皇帝为了抢夺美人攻城略地,还以为是文艺作品太夸张,可搁在这紫衣少女身上,毫不夸张好吗?她一个女的都想做裙下之臣了。

  高雨萼瞥了眼柳润熙和古璧尘,嫌弃的撇撇嘴。

  俩人眼都直了。

  男人啊,都这种德行。

  “好好,沈同学,你要扮演的角色是一位郡主,与友人乘船游玩时,被埋伏于湖中的江湖杀手刺杀,溺水而亡,咱们先上船,我跟你说怎么走位……。”

  黄俶一改往昔暴躁,很是殷勤的给沈又安带路,上了岸边的画舫。

  上了船之后,黄俶回神,给岸上的少女递出一只手。

  少女一手提裙,轻轻一跃,身姿轻盈如一阵烟,跳上了画舫。

  看到这一幕,岸边响起一阵惊叹。

  黄俶目光更亮了,丝毫不觉得尴尬,他饶有兴致的问道:“看你步态轻盈,是学过舞蹈吗?”

  少女摇了摇头。

  她看起来高贵华美,眉梢眼角却又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威严,令人只敢远观,丝毫不敢生出亵渎之意。

  与此同时,她不怎么说话,看起来沉默内敛,有一种内秀而神秘的气质。

  这可太符合剧本里的郡主了。

  甚至比纸片人郡主多了几分乾坤内秀的从容帷幄。

  电光火石间,黄俶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整个人因太过激动而忍不住轻颤起来。

  “这人什么来路?可比孙芊芊漂亮太多了,孙芊芊危矣。”

  “长的漂亮有什么用?演员最重要的是演技,就算长成天仙,演技烂的要死那就是辣眼睛。”

  “说的也是,圈内不是有个铁律吗?长的越漂亮的演技越烂,不过长成这样的还是少见,就算什么都不干,就凭那张脸坐那儿发呆我都爱看。”

  “这张脸想不火都难,看来娱乐圈的格局又要改写了,等会儿咱先去要个签名,等以后人火了,这签名可就值钱了。”

  工作人员的议论声沈又安和黄俶并没有听到,此刻黄俶正在耐心给沈又安讲戏,从如何站位,如何落水,落水时脸上是什么表情,逐字逐句掰开了揉碎了只差嚼碎喂给她。

  黄俶是真被高雨萼伤到了,可不想他中意的新人重蹈覆辙。

  全程紫衣美人儿没说话,认真听着黄俶的讲话。

  黄俶忍不住心想,这孩子真乖啊。

  “行,你们几个过来。”黄俶朝高雨萼四人招招手。

  四人齐刷刷的走过来。

  剧本中这一场戏原定就是五人,这下人齐了。

  五人坐在画舫窗前,郡主居于主位,两男两女分居侧席,品茶赏景。

  黄俶站在监视器后,对着手里的对讲机喊道:“action。”

  在他落下尾音的那刻,摄影师开始工作。

  而居于主位的少女,身上的气势也在一瞬间开始了改变。

  若说之前是一随性淡漠的大美女,然而此刻镜头前,眼帘微垂,不动声色间,华贵威严的皇族气势跃然而上。

  黄俶从惊喜到惊叹。

  他捡到宝了!

  这姑娘气势切换自如,毫无表演痕迹,演技浑然天成,简直难以置信是第一次演戏,很多老戏骨都做不到如此流畅的自然切换。

  这样的天赋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啊。

  在她的身边,高雨萼闫露这样明艳娇憨的美女皆沦为了鲜花之下的绿叶。

  黄俶第无数次感叹镜头里的这张脸,完美无缺,简直天生为镜头而生,连发际线一根细小的胎毛都透着几分脱俗意味。

  其实很多大美女是不上镜的,镜头会拉宽人脸,使得演员上镜时会胖一圈,但镜头里的这个少女却很神奇的没有这个困扰,她本人有多美,镜头完美的复制下来。

  只不过相比刻板的电子机器,还是眼睛看到的美人儿更加鲜活一点。

  她起身离开座位,来到船头,眺望远方。

  美人儿行走间环佩叮当,裙袂飞扬,披帛飘逸,独立船头,颇有羽化登仙之态。

  山水苍翠,美人入画,正让人感叹好一副绝世美人江山图时,危机悄然降临。

  钩爪如吐着舌芯的游蛇,从水中探出,攀住少女脚腕。

  少女察觉到不对,下意识低头。

  就在此时,钩爪狠狠一扯,少女的身子被那股大力带的在半空中翻转,紫色的裙袂如烟霞散开,彩蝶似活了一般,栩栩如生,振翅欲飞。

  这是一幅绝美的画面,所有人屏住呼吸眼也不眨的望去。

  然而这幅画面别看很美,实际上需要极为强悍的腰腹核心力量,一个不注意就会折了腰,这少女身姿轻盈,收放自如,没个十年八年的锻炼,可是达不到这种效果的。

  黄俶激动的拍大腿,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少女仰面跌入水中,航拍摄影机在天空中缓缓降低,清晰的记录了少女面容之上的细微表情。

  “郡主……。”高雨萼撕心裂肺的叫了一声,颇具提神醒脑之功能,然后她花枝乱颤的大叫:“救命,郡主落水了。”

  其他几人脸上也各自演出慌乱。

  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郡主沉入水中,很快被湖水淹没,平静的水面冒起细小的水泡,密不透风的湖水如野兽的巨口,不动声色间、将人吞噬。

  那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就这样消逝于水波之下,猩红泛滥,凄美哀婉。

  风中传来笛声,似一曲哀歌。

  船上乱作一团,那蓝衣美人儿大喊一声郡主,便直冲船头,奋不顾身跳入了水中。

  崔杰看的咂舌,这姑娘怎么回事?

  让她演郡主的时候死活不跳,这会儿别人演了郡主,她倒是跳的比谁都卖力,可剧本中没这一出,按黄导吹毛求疵的性子,怕是要重拍了。

  谁知黄导看着还挺乐呵,不过为了安全着想,此时必须要停止拍摄了。

  黄导喊了停。

  侯在一旁的救生员连忙上去捞高雨萼,生怕呛了水。

  高雨萼拍开救生员,“别碰我。”

  “安安,安安你在哪儿?快出来。”高雨萼扑腾着水花大喊。

  少女从水中钻出,那一刻,黄俶脑海中只有一句诗。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高雨萼一喜,“安安,你没事吧?”

  “没事。”沈又安携着她往岸边游,赵冰冰早拿了两条毛毯等在岸边,两人一上岸,便被裹的严丝合缝。

  赵冰冰痴痴的盯着面前的少女,“你……竟然没化妆?”

  她是纯素颜啊。

  上镜竟然还如此绝美,这是什么皮肤底子?

  沈又安和高雨萼被簇拥去休息室,黄俶反复试看刚才拍摄的片段,然后拿出优盘,将这段视频拷贝进优盘里,吩咐助理:“去把施老师给我请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跟她商量。”

  施文,《逍遥客》的原著作者,也是本剧的编剧。

  本着对剧本负责的态度,从开拍开始她便一直跟组,现在就住在影视基地周边的酒店里,白天没事的话会来剧组转转,看看演员拍摄,其他时间都闷在酒店写稿。

  助理得了吩咐正要离开时,黄俶站了起来:“算了,我亲自去。”

  “阿杰。”

  崔杰赶忙上前:“导演。”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这个演员你一定要帮我留下,在我回来之前,她不能离开剧组。”

  崔杰眼珠子转了转:“导演,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声。”

  黄俶瞥他一眼:“快说。”

  “刚才在化妆室,沈同学跟孙小姐发生了冲突,我估摸着,孙小姐不会善罢甘休的。”

  黄俶冷哼一声,眉眼闪过一抹厌恶:“她敢,总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给我留住她,孙芊芊要敢动手,就找老雷来。”

  老雷是剧组的武术指导,年轻时拿过武术大赛的冠军,一对十不是问题。

  崔杰小心翼翼道:“可是导演,真要惹恼了孙小姐,投资商那边怎么交代啊?”

  “我的剧,外人休想指手画脚,之前我让着她,是懒得计较,这回她要是再蹬鼻子上脸,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黄俶神色认真起来。

  孙芊芊越来越过分,他早就不想忍了,投资商撤资就撤资,他在圈内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就算求爷爷告奶奶重新找投资商,他也不想继续拍孙芊芊这个祸害。

  崔杰嘿嘿一笑,偷偷竖起大拇指:“导演刚,我支持你。”

  “行了,你见机行事吧,我去见施老师。”

  黄俶匆匆离去。

  崔杰望着黄俶的背影,心底了然。

  他跟着黄俶多年,早已摸清他的喜好,这会儿急着去见施老师,恐怕是想给沈同学加戏吧。

  导演都走了,剧组收工,大家忙着整理道具。

  “杰哥,你从哪儿找来这么漂亮戏又好的新人啊,我看黄导喜欢的很,这回你可立了大功了。”

  “好说好说,回头请大家吃饭。”

  崔杰还没走到休息室前,就看到孙芊芊领了一个人气势汹汹往这边而来。

  崔杰暗道不好,心底大骂孙芊芊卑鄙无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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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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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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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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