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做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噩梦。梦里,她眼睁睁地看着方逐月消失在自己眼前,而她的掌心,还残留着握着她的手时的温软触感。
人怎么会就这样突然消失呢?
耳边传来不断传来焦急的对话。
“心跳53,低压26……”
“给肾上腺素,0.5毫克。”
胳膊上传来细微的刺痛,罗茜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
“病人有反应了!”
接着,她的眼皮被人用力扒开,然后就是一阵刺眼的光芒,她立刻眯上眼睛。
“瞳孔缩小。”
那阵光消失了,罗茜也分辨出熟悉的声音。
“史……明浩?”她哑声问道。
听出她恢复了意识,史明浩明显松了口气,却又立刻严厉地驳斥道:“叫医生。”
罗茜轻轻点头,刚要回答,可眨眼间便再度陷入深度昏迷。琇書蛧
再次醒来时,她听见门外传来史明浩愤怒的声音。
“你们还有没有点人性?别说她现在还在昏迷,就算醒了,大脑受到重击,意识能恢复到什么程度都说不好,而且她身上可能还残留着病毒,你们怎么好意思非要在这个时候调查她?”
“这是公务。”
听见云白夜的声音,罗茜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她吃力地想要起身,却被胸.前的剧痛所阻止,“嘭”地倒回床上,引得报警器一阵乱响。
病房的门打开,史明浩率先冲进来,神色焦急。
“躺着,”他厉声呵斥道,眼睛紧紧盯着监测设备,“成天作死,你是真嫌命长啊……”
“史医生,”云白夜突然出声制止,“不关她的事,别这么说她。”
“你闭嘴!”史明浩寸步不让地怼了回去,“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就算是云白夜,也不敢跟医生叫板,只得退而求其次:“如果她情况稳定,我有话要问她。”
“稳定个……”
“让他问吧,”罗茜及时地制止了史明浩爆粗,“总归是要说清楚的。”
史明浩当然不愿同意,但云白夜拿出了杀手锏,将一张逮捕令亮在他眼前:“如果你反对,就是妨碍我执行公务,我有权对你采取进一步的强制措施。医生,配合一下。”
这下史明浩没法再为罗茜抗争了。他只得愤愤地瞪了云白夜一眼,低声骂了句“走狗”,狠狠地撞了云白夜一下之后,气冲冲地离开病房。
云白夜望着他的背影,目光深沉。
“说吧,要问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罗茜冷冷地说。
自从得知云白夜隐瞒了太多秘密,她对此人就已没有任何信任。
沉默片刻,云白夜坐在病床边,打开执法记录仪,放在床头。
“请说出你的姓名,年龄,身份信息。”
“罗茜,十九……哦,马上就要二十岁了,生日在下个月……”
“生日快乐。”
“蛮锤学院的学生,也是恶犬出没武馆的注册选手,名仕。”像是没听见他的祝福一样,罗茜自顾自地一口气说完。
氛围谈不上友好,倒像是把审讯室搬到了病房。
“说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吧。”
“方逐月邀请我参加极乐组的尾牙,但是很快起了内乱,我中了枪,被击中要害,然后昏了过去,所以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罗茜明目张胆地当着云白夜的面说谎,她也清楚对方明白这一定是谎言。
可她不愿说出事实。回想起方逐月最后对她说的那句“再见啦,我最好的学生”,她就止不住地心痛。
为什么不在活着的时候把事情好好说出来?
果然,云白夜完全不接受她的说辞。
“你应该知道,昨晚极乐组发生内乱,连带组长方信平在内的五十三人,一.夜之间全死了。由于是内部集会,我们得不到资料,所以你的证词非常重要。罗茜,希望你配合。”
“你让我配合我就要配合,呵,”罗茜冷笑一声,“云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云白夜却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继续问道:“据我所知,你与极乐组没有来往,并且因为你亲手杀了方信平的儿子方呈亮,组内曾经下达过专门针对你的追杀令。所以,明知是虎穴,你为什么还要去闯?”
“我乐意。”罗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云白夜仍然没有一点情绪,而是拿出一个物证袋,放在罗茜面前。
透明的袋子里,静静地躺着方逐月最后塞在她手中的芯片。
“里面的内容,我们已经检查过了,”他的声音平缓得像是有种抚慰人心的神奇力量,“如果方逐月所说属实,她应该是挟持了你的朋友沈涓流,以此为要挟,逼迫你配合她的行动,对吗?”
罗茜的眼神立刻变得凌厉起来。她挣扎着支起身,气愤地问道:“你有什么权利动我的东西?”
“治安署有权搜集和调查现场存留的一切物证。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正抓着这枚芯片,可见它很重要。并且,根据方逐月的话,我们已经找到了沈涓流……”
“你们对鲸鲸做了什么!”
愤怒,让罗茜一下坐起身,想要去抓云白夜的衣领,质问他怎么敢对沈涓流下手!
如果不是他的好弟弟,一切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的动作太大,胸.前的伤口再度裂开,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病号服!
“躺下!”
云白夜焦急地一把按住她,又关掉记录仪,接着奋力按紧她的伤口,扯掉层层叠叠的纱布,从床头柜抓过一卷绷带,麻利地开始替她重新包扎伤口。
触到罗茜胸口柔软的肌肤,他的脸明显红了一瞬,又很快地垂下眼,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几分。
“你……”不知是气是急,罗茜的脸也红了。
她并不介意男女之防。在武馆呆久了,她心中性别的界线已经很模糊。
可云白夜的举动却忽然提醒她,他在意。
“先别动,听我说,”云白夜温声说着,小心地抬起她的身体,裹上一圈又一圈的纱布,“我已经和白炀确认过,沈涓流没事,你可以放心。”
罗茜抬起胳膊遮住眼睛。
她不想看云白夜,也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直到云白夜替她扣好病号服的扣子。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不好受,看得出来,方逐月并不讨厌你,甚至很喜欢你。她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交给你,让你拿去给沈涓流做手术,你知道吗?”
“嗯。”罗茜轻轻地应了一声。
左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她却分不清痛的是心还是伤口。
“所以你是在配合她复仇,而不是被她胁迫?”
“有区别吗?”罗茜的声音似哭似笑,“人都已经死了。”
“这很重要,罗茜。”
云白夜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用力握住她的手。
“这牵涉到我要用什么策略帮你开脱。罗茜,我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你身陷险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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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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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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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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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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