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她爸回家看到时皱了眉。
戚滢生怕丈夫误会自己虐待女儿,连忙解释道:“这孩子最近说对滑冰感兴趣,我这不送她去练吗?人家教练说了,刚开始多摔几次是正常的。”
今宜想反驳,但在母亲那近乎想吃人的警告的目光中,她终究闭了嘴。
在那之后,贺夜峥看着今宜一边学钢琴一边练花滑,又过去了半年。
半年后的一天,家里接到了学校打来的电话。
电话中,老师说今宜和学校里一个新来的孩子打架,让家长过去处理。
戚滢原本只准备打发家中的司机走一趟。
但老师在临挂电话前提到了那个孩子的名字。
那是方洛宜的女儿。
戚滢因此盛装打扮去了学校。
今宜的父亲也来了。
在今宜此前寥寥几年的上学生涯中,家长会上永远不会有家长出席。
需要签名的试卷,戚滢都让今宜在家里随便找个佣人给她签。很长一段时间里,老师都以为今宜的母亲叫黄爱莲。
那是家中保姆的名字。
这是第一次,因为她的事,父母同时出现。
贺夜峥看到小小的人儿,在看到父母出现后,眼中先是期待,继而又慢慢化作了失望。
因为父亲率先询问的是方洛宜的女儿有没有事。
而母亲在瞄了她一眼后就迫不及待开始在情敌面前宣示主权了。
他们都不在意自己的发红的嘴角,手上隐隐渗血的红痕。
很好笑。
真的很好笑啊。
后面当着两方家长的面,老师问今宜为什么打架。
今宜歪着脑袋想了想:“老师,没有爹的野种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要说爸爸是她的爸爸,不是我的呢,因为我爸爸更爱她妈妈吗?”
“闭嘴,今宜!”戚滢猝然失声道。
无视场中数人的色变,今宜后退一步,继续道:“大人真奇怪啊,妈妈总说我不能笑,要学钢琴,要学这个学那个,妈妈明明那么讨厌方阿姨,为什么一定要我学她呢?爸爸真的会因为我努力学方阿姨就爱我吗?他为什么不能因为我是今宜而爱我呢?”
“老师,我不喜欢卢玟玟,她说我可怜,说我是学人精,说没有人会喜欢我,还说爸爸妈妈很快会离婚,爸爸会变成她的爸爸。”今宜揪着自己的衣角,“我让她不要说了,可她非要说,她还抓我的头发。老师,我好疼呀。”
今宜仰起头:“所以我踩了她的脚,然后她打我,我就打回去了。”
“你撒谎!妈妈,她撒谎,她是个骗子,我只是想和她做朋友,但她说讨厌我,还打我……呜呜呜……”年长今宜两岁的卢玟玟,抱着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方洛宜一张美丽面孔上瞬间忧愁,心疼得不行。
今肃哪舍得自己的心上人有一丝半点的不如意,当下连忙温声哄了对方一番,保证会给她一个交代。
今宜没有再开口。
还不到九岁的小女孩,那一刻就已经明白了,她什么都不必做。
因为做什么都是个输。
果然,拒绝了老师说的找班上同学过来问问有没有人看到情况的提议,今肃直接道:“今宜办退学,她这性子需要磨磨,送乡下去吧。”
“阿肃,孩子还小,你耐心教,她那么点大的孩子去乡下怎么行?”方洛宜温柔道,“小孩子打架也不是什么大事,道个歉就过去了,你不必……”
“老公,今家在老家没有亲戚了,今宜才八岁,你说送她到乡下,她这么点大的孩子怎么生活?这事我绝对不同意!”戚滢也连忙道。
今肃的目光落向女儿。
好一刻才道:“道歉,转学,或者不道歉,送你去乡下,给你雇个人照顾你,你自己选。”
今宜看看爸爸,再看看妈妈。
妈妈的眼神真好懂啊,要是她再不道歉,妈妈就该打她了吧?就像很小的时候,妈妈拿针扎她那样。
妈妈以为她不记得了。
可她记得的,那样的痛太深刻了,以至于她长到六岁以后,不怕玩刀,反而最怕那小小的针。
今宜道歉了。
在八岁的今宜的脑海中,并没有乡下的具体概念,她不知道那里好不好。
她只知道,那里不会有爸爸妈妈。
所以明明很难过,她还是道歉了。
她想,爸爸只是被卢玟玟骗了,她可以改天再找机会跟他解释。她愿意再给爸爸一个机会。
那天回去后今宜高烧了一场。
贺夜峥看到昏暗的房间里,睁不开眼的小女孩,哑着嗓音抱紧保姆的手不松开,嘴里一直喊着“妈妈”。
保姆阿姨摸了摸她的额头,不忍得几乎要掉下泪来。
同一时间,她的父亲正在白月光跟前鞍前马后,她的母亲正想方设法把丈夫拉回自己的阵营。
最后还是保姆见退烧效果不好,赶紧将她送去了医院。
……
出院以后,今宜被转去了一所寄宿制小学,接着是寄宿制初中、高中。
因为她父亲发了话,她母亲最终放弃了让她继续练花滑。
但钢琴一直练到了她上高一那年。
寄宿学校对别的学生来说可能未必有多好。
但今宜觉得挺好的。
这让她能在一年中大部分时候避开和父母的接触。
而随着她升入初中,她的练琴时间渐渐只剩下周末。
到后面练琴其实已经成为了今宜的习惯。
但高一的某一天,当她母亲突然说从今往后不练了时,今宜迟疑了片刻,终究没有问为什么。
她接受了这个结果。
……
今宜在她高中时度过了她人生中最快乐的两年。
亲情没有给她的,友情、同学情给她了。
而因为当时班上的含沙雕量太高,她最终不可避免地还是受到了影响。
打不过,就只能加入了。
甚至高二班上举办第三届沙雕之王pk时,她还获得了季军。
……
高中时的今宜其实已经能看懂许多她年幼时看不穿的东西了。
譬如,她必须承认,她的父母就是不爱她的。
再譬如,父亲从来就不在乎什么真不真相的,因为在他眼中,他的白月光就等同于正义。只要是方洛宜定性了的事,他都会奉若圭臬。
父母是在她高三入学后的第二周宣告离婚的。
彼时看着这对在外人眼中十分体面的夫妇,在家中因为她的抚养权闹得不可开交,今宜觉得挺可笑的。
他们争论不休寸步不让,只因为,谁都不想要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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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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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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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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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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