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文光是老里正有意培养的下一任里正,因此他也不慌,慢慢把这几日打听到的事情细细说来。
前一段时间,有一些误入深山的饥民,被砍柴的村民发现,那几人吓得转身便跑,奈何肠胃久空的瘦弱身体,根本跑不过身强力壮的村民,没一会儿就被追上。
在村民的几个饼子的诱惑下,几人便把外面的情况如实交待了。
原来清县的赈灾粮一开始还能按时发放,好些人靠着能照出人影子的稀粥,也能勉强活命。
但是好景不长,因为此次受灾面积太大了,听说江南道粮食都几乎绝收,再加上很多人种大烟叶子,家家户户的存粮本就不够,就连常平仓里的粮食也不多。
有钱些的人家都早已往别处逃生了,剩下的这些人没有车马,没有存粮,根本就走不了。
自从粮仓空了以后,善良些的饥民还在想法子挖点草根吃,心性凶恶的饥民就开始无恶不做了,拐卖人口,杀人吃肉都能做得出来。
不少人便开如逃进山里,但也有些人被这些家伙逼着一块儿做些伤天害理的事。
时间久了,有些人就开始生病,面红眼赤发高热,这样死得人就更多了,听说很多村子都成了鬼村,一个大活人都没有。
罗家村村民都听得眼泪都流下来了,原来外面的世界都成了这般模样吗?
那现在自己有吃有喝,时不时地还能吃上几片熏肉、几粒牛肉干,对比一下,岂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问下咱们王家庄子怎么样了?”问话的几人正是从王家庄过来投奔的亲戚。
“听他们几人说,如今除了洛水河上下村、清南乡还有村民活动外,其他的村子已经没几个活人了。”罗文光面色也不太好看,没想到灾情会如此严重。
“呜……”那几人闻言,忍不住哭了起来,压抑的哭声让村民感同身受,有村民抱着安慰他们。
“现在我来说说第二件事!”老里正接过话,继续说道。
“之前村里所有人粮食都统一收上来了,但因为盖房,重体力活多,再加上有些人家没存粮,这些粮食昨日已全部吃完了。”
村民顿时惊慌失措了,不会吧?这是要饿死了吗?早知道前一阵子应该省着点吃,可这现在也吐不出来呀!
“大家别慌,粮食还有。”老里正示意罗文光打开山洞的门。
只见山洞里堆得满满当当的都是印有“煤”的麻袋。
“从今天开始,我们村里所有人吃的粮食都是张氏花了高价提前备好的!”
村民们心下一松,还好有粮食,要不然没饭吃,瘦成麻杆就吓人了。
“刚刚,我把张氏支走了,如今我要跟大家明说了,咱们罗家村的每一个人都欠了张氏一条命,旁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你们自己心里要有杠秤,咱们不要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老里正也没有多说什么矫情的话,公道自在人心。
散会后,很多人心中不是滋味,没想到她平常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竟然在背后为大家默默做了这么许多。
张语力对此全无所知,此时她正从衣襟里摸出一根牛肉干慢慢地啃着,这北国的牛肉干真是休闲、值夜的好食品,越嚼越香。
离罗家村越近,她便越是小心,谁知道那些家伙会不会在哪个路口布置个陷阱,若是在这里翻了船就亏大了。
其实老里正的本意只不过让她远远地看上一眼便罢了,但张语林哪知道他的想法,直接就摸到村边了。
此时的罗家村里有好些饥民,大多都躺在屋里睡觉。
毕竟只要走动,就会耗费能量,能躺着绝不坐着,这样至少能降低能耗。
张语林看着有些双目赤红的贼寇正在村里四处走动,这才反应过来瘟疫还没过去,也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染上病,赶紧摸出自制口罩戴上。
大致绕了一圈,发现整个村子都被贼人占了,便准备打道回府。
却在路过自家院子时,发现里面有贼人的呼喝声,当下躲在暗中观察。
不多时,几个贼人从里面拽出一些瘦小的少年出来,推推搡搡地往村东走去。
张语林便藏好身形远远地跟着。
此时的村东大槐树下,架起了一口大锅,锅内的水已是滚开,烧柴火的贼人听到后面的声响,看了看那些瘦骨嶙峋的少年们,不满地撇嘴:“又干又柴,根本没油水。”
“行了,有得吃就好,总比吃土强些!都饭点了,现在宰,还是等会宰?”押着少年们过来的贼人笑道。
“水都开了,当然现在宰了!”烧火的贼人站起身来,从后腰处掏出一把尖刀,慢慢走向少年们……
张语林见状,也反手从背包处抽出三棱刺刀……
“啊!”
少年们中间窜出一人,一头撞向拿着尖刀的贼人,那人也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敢反抗,一个不查,竟被撞到锅边,大锅翻到,滚开的水全部浇了下来。
惨叫声响起,但很快就没了声息。
那少年也没想到能有这个结果,愣了一下后大喊着:“快跑啊!”当先便往外跑去。
但可惜,没有人押着的少年们眼神空洞,完全没有反应,呆若木鸡。
张语林看了看这些站在原地不动的少年们一眼,再看看跑得远远的那人,便也跟着跑过去。
“快,把那人抓住,我要活剐了他。”其余的贼人回过神来刚要起身去追,却发现远方一个黑球球飞进了燃烧着的柴火里。
“轰……”
那少年跑到土墙边,想要往上爬,奈何肌肉无力,怎么也爬不上去。
“把手给我!”
少年听到土墙上有一个声音响起,抬起头来,便看到一双灿若晨星的眼睛,愣愣地伸出手。
张语林带着少年跑进山里,确定后面没有人后,便放下心来,“好了,你自由了,想去哪便去哪吧。”
也不知道这个家伙有没有染上瘟疫,自然是不敢往山谷里带。
张语林见他不走,便也不管,和他挥手作别,自顾自地往山里走去。
谁知,她一走,那少年也跟着走。
张语林赶紧加快脚步,把他甩掉。
“好悬,总算甩掉了!”张语林取下口罩,往山谷里走去。
哪知道,在一个路口,那少年竟在前面等她。
怎么回事,他怎么追上的?张语林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这家伙难道会移形换位?
“你可不要赖上我啊,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张语林警告了一番,掉头往旁边快步走去。
这年头都不能做好人好事了!弄个不好,就被人讹上了。
张语林不放心地往后看看,见后面没有人跟上,松了一口气,转过头,那少年像个鬼似的,又在前方等着她。
怎么追上来的?张语林前后看看,都要抓狂了。
“拜托了,这山那么大,你想去哪就去哪儿,不要跟着我!”张语林真得服气了,这家伙属狗皮膏药的,粘上就甩不掉了。
“你说过的,我想去哪就去哪。”少年沙哑着声音说道。
“对啊!你想去哪就去哪呀!”这山里到处都可以去,只要千万别再跟她着就行。
“所以,你去哪,我就去哪!”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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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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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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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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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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