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前夫,未尝不可。
男人听到了这个八卦,声音提高了八度:“前夫?”
“嗯,”赵二有了一些倾诉欲,说:“是前夫,我们是隐婚,他父母都不知道,后来,他遇上了漂亮的小姐姐,就把我甩了。”
赵二突然发觉,自己真是越编越像那么一回事儿,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第一次开口和别人说自己的烦恼。
“他爸妈知道我们隐婚,一听说我家没钱,催着他和我离婚了。我今天来,就是找他离婚的。”
男人的眼神里晦暗不明,仿佛是听进去了,他问:“离了吗?”
赵二低头,说:“快了。本来说好一起走的,他自己丢下我先走了。”
她还有话对他说的,没想到他又丢下她了。
男人有些替赵二打抱不平:“没什么可伤心的,如果仅仅是因为他们的无知导致你现在的不幸,你更要努力站起来,让他们对你刮目相看!”
他紧握拳头,对着赵二加油打气。
赵二愣住了。那些被说病秧子的画面,那些对赵家的闲言碎语都划过眼前。
她听到了男人的再次反问:“你难道不想证明自己吗?”
自从身体垮掉了之后,赵二和赵家对她的期望只有一个,那就是想办法延长生命,健康地活着都遥不可及,又怎么会做它想。
她从来没有思考过,如果这段生命就是这么短暂,无论如何都无法拯救,自己该怎么办。
即便没有梦想,她应该留下点什么。赵二恍然大悟。
不远处传来一声车鸣声,一束远光灯直射过来,照在赵二和男人身上。
男人抬手绅士地护住了赵二的眼睛,对着那团光亮骂道:“哪个傻逼?”
“赵小姐。”
赵二扒拉开男人的手,看到了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的沈延舟,她一下站了起来。
他的离开和出现都挺突然的。
“你前……”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二捂住了嘴巴,她对男人做了个闭嘴的手势,悄声说:“他脾气不好,千万别提这件事。”
男人不再说话,握着手里的报告单,看着女孩慢慢走向沈延舟。
然后又看到她回头,那一瞬间,他的心里亮了起来,像点燃了希望。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赵二问,她和他聊了那么多,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温一鸣,温水的温,一鸣惊人的一鸣。”男人期待赵二回来把他手里的报告单拿给沈延舟,没想到对方不再问了。
而是说:“我叫赵晚慕。”
赵二指了指天上无边的暗夜,说:“今晚的晚,羡慕的慕。很开心认识你。”
赵二说完,跟着沈延舟上车了。
车门刚合上,温一鸣又去敲了敲窗户。
沈延舟对司机发命令:“走吧。”
赵二却说:“停一下。”
司机觉得大事不妙,一时不知道该听谁的。
他在后视镜里看后排的沈延舟,见对方没有说话,便知道他的意思,于是摇下了后排的车窗。
赵二以为温一鸣会把报告塞给他,没想到,对方递过来一把黑色的伞。
“南城雨多,出门记得带把伞。”温一鸣解释,手里却紧握着那一叠报告单,他想,人有时候确实应该学会功利,但这样的他,和他讨厌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赵二接过伞,冲温一鸣甜甜一笑,说:“谢谢你,温一鸣。祝你梦想成真。”
车窗摇了上去,车也渐渐远去。
沈延舟看着仍看向窗外的赵二,终于开口说了再次见面的第一句话:“别上当了。”
赵二扭头看向沈延舟,她还以为两个人要沉默一路。
沈延舟被赵二看的有些招架不住,他又默默把头转向窗外,冷冷解释道:“他已经找过我很多次了。”
“那你会投资他的那个男团养成计划吗?”赵二平静的问道。
她知道自己等来的或许只是沈延舟敷衍的回答,但她宁愿听到他敷衍的回答,也不想这一路是两个人的沉默不语。
车厢里只剩下安静,赵二没想到沈延舟竟然开口了。
“不会。没有人看好它。”简洁明了。
赵二弯起嘴角笑了笑,和她想像的回答一样,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沈延舟看到了,语气有些不悦地问:“你笑什么?”
看,她笑也是罪。
赵二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在笑什么。
“我爷爷说过,有没有人看好,从来都不是投资或者不投资的理由。”
赵二的话刺了沈延舟一下。他差点都忘了,作为赵家的后人,再怎么不好学,也有这方面的头脑,他确实有点把她当白痴了。
但沈延舟又怎么肯对一个曾经想让他死的人低头。
他冷冷的讽刺:“赵小姐还是这么听你爷爷的话。”琇書網
赵二听出来,沈延舟心里有气,但她今天不想和他计较。
车驶上了南城大桥,江面突然又燃起了几簇烟花,然后一簇接着一簇。
烟花祭每年都要燃放大量的烟花,结束的时候,工人们还会检查是否燃烧完毕,然后把剩下的逐个点燃。
多的时候,又是一次好的观赏机会,他们都管它叫花开二度,是个好彩头。
赵二很幸运,遇上了。
她也没计较沈延舟的讽刺,而是问:“我能打开天窗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藏的喜悦,让沈延舟再生气都无法拒绝。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赵二又问:“那我脱鞋踩在座椅上吗?”
她简直是在沈延舟生气的边缘作死。
沈延舟冷冷看赵二一眼,不知道她在耍什么花招,于是说:“我要是说不能呢,你难道不会踩吗?”
沈延舟的话里带着赵二无法理解的敌意。但她也懒得想了。
反正,她对他没有任何恶意。
“你要是说不能,我就不踩了。”赵二的语气倒还是友善,让沈延舟有几分不舒服。
他又冷冷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赵二脱了鞋,钻进天窗里,迎着夏末的风,看着眼前的零星烟火绽放,她突然鼓起勇气,练习了一下微笑,做好准备后,朝车里问沈延舟。
“你要和我一起看吗?”
一秒的时间,赵二却觉得有一辈子那么漫长,而在这漫长的等待里,她竟然还心存侥幸,希望沈延舟答应她。
沈延舟看都没有看她,将头扭向一边:“不了。”
赵二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直起身子,在温热的风中时,眼泪却一串接着一串落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好傻。
明明知道他不会答应,却还要多余的再问一遍。
曾经,赵二总觉得沈延舟对自己过于冷酷,可某种程度上说,她又清楚的知道,他的残酷是命运对自己的仁慈。
姑姑说的对,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她不是沈延舟不可。
一切都是她的执念,是她的不甘心。
烟花的绽放只在一瞬间,她不想还没有绽放就结束了,她不想在喜欢沈延舟这件事上,永远的无疾而终。
不想她十年漫长的暗恋以恨为终端,不想以沈延舟浑身是血的场面潦草收场。
就算是为了自己负责,她也不应该留下这样的一个结局。
往事乘着风,一件件扑面而来。赵二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在病魔的折磨下,因为“喜欢沈延舟”这件不为人知的秘密上,有了一点点开心的理由。
她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感受时间的流淌。
这些年,都浪费在沈延舟身上了。
赵二,你该去做应该做的事情,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她对自己说。
车窗打开后,车里灌了热风进去。
沈延舟抬头看赵二,只能看到半截身体。
他突然想到了订婚那天,他丢下她,一个人跑去看了烟花。
后来烟花没看成,沈赵两家如今也决裂了。
她说过,她喜欢他。无论是不是真心,至少不应该践踏。
那天,终归是他的不对。这次她邀请他,他又拒绝。
他好像从来没有答应过她哪怕一件事。
沈延舟有些愧疚,他攥紧了手掌,正想要站起来,却看到赵二收回了身子。
大夏天的,她穿着长衣长袖,似乎很怕冷。
不知是出于哪种情绪,沈延舟主动问:“你看完了吗?”
语气还是冷冷的。
赵二听了,还以为他是不耐烦,赶忙说:“看完了,把天窗关上吧。不好意思。”
沈延舟只觉得“不好意思”刺耳,他没说话。
车驶过了南城大道,司机才问:“沈先生,先送您去机场?”
沈延舟“嗯”了一声。
她用余光看了一眼赵二,她低着头,短发挡住了脸,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他突然意识到,她好像剪头发了。
车里的沉默,有些尴尬,司机都觉得有些煎熬,他看着后排两个人,坐的有些远,中间的距离还能再加两个人。
好在,时间很快,司机看到南城机场了。
下车的时候,沈延舟只吩咐司机说:“把赵小姐送回军区大院。”
赵二拦住了,她鼓起勇气和沈延舟说:“我能不能去送送你。”
沈延舟动了动喉结,要答应的时候,只听赵二赶忙解释:“我只是有话想跟你说。”
说完,赵二又觉得不对,这个样子好像只会让沈延舟误会自己对他还死缠烂打,于是她又补充道:“不是你不想听到的话。”
沈延舟答应的声音混合在关闭的车门声中,赵二没听到。
但她还是追了过去。
两个人仍相继无言地走了一段路程,赵二走得难过,她把这段路当做自己和沈延舟的最后一次相见。她喜欢了他十年,统统不作数了。
到登机口的时候,赵二才开口。
“之前的事情,是我有些偏执,也有些不顾你的感受,不管你信不信,那不是我的本意。”人来人往间,那个人人都艳羡的豪门千金赵二小姐开始了自己的反思。
她没有说是什么事情,但沈延舟却听得懂。
他看到赵二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膏,递给他,然后说:“这是我从我的主治医师那里拿的,他老婆是整形医生,送的药膏不留疤,你可以试一试。”
赵二看沈延舟无动于衷,便轻轻托起他的手,把药膏放在他的手掌里。
沈延舟只觉得她手掌冰凉。他看着一举一动,没拒绝,也不明白。
然后他看到赵二抬头,冲他甜甜一笑,轻声说道:“抱歉啦。还有,一路顺风。”
赵二说完便转身走了。她不想让他看到她懦弱掉眼泪的样子。
十五岁那天,她喜欢了一个人。后来,她的生命里只有他。
她道歉,她祝福,她尽力体面,不是因为她自尊心强,不是为了赵家,是为了她那漫长而不为人知的暗恋。
她想给自己最好的结局,哪怕它仍然是个悲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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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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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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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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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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