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昭华的声音越来越低了。
立在老夫人旁边的王媪听了,就想去接,老祖母拦住了,竟然亲自起身,接过了,还将昭华扶了起来,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
又摸了摸手中的抹额和女靴,连连点头笑道:“难为你用心了,这礼物祖母甚是喜欢,那些个花里胡哨的东西,我也确实看厌了,还是你这个实在。你自小也长于宫廷,想必没给人做过这等活。”
说完,老祖母又执起昭华的一双手,心疼道:“瞧瞧,为了准备这礼物,想必熬了几宿吧,手上都磨了茧子了。砚舟见了,该心疼了。”
昭华红了脸:“祖母,我人蠢笨,你不嫌弃就好。”
老祖母笑道:“你这礼物可送到祖母的心坎上了,到时再给祖母做两双,我好送给一些姐妹去。”
昭华心内更感动了,没想到祖母待她如此好,忙不迭地点头。
瞧着这一幕,刚才眼露不屑的仆妇们已然换了一种眼色。
而立在一旁的慕容秋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只纤纤细手的指甲紧紧攥进了手心中,陷进肉里。
这时,老夫人看向慕容秋荻,语气很自然地说道:“秋荻这孩子甚好,我看慕容老将军忙于政事,你我两家同气连枝,若不嫌弃我老太婆的眼光,我给你相看一门亲事,定不埋没你,不知你意向如何?”
慕容秋荻心内一震,只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盈盈下拜:“多谢老祖母费心了,秋荻感激不尽。”
昭华也摸不准她的态度,但听闻老祖母的话,她的一颗心也稍稍落了下来。
距凌砚舟率军赴往季阳城已有一个半月了。
这天,两军对垒于乌海渡口,本是风平浪静的时刻,西赢军中向长河对畔射出了一只羽箭。
挑衅意味十足,喻青军帐下士兵跃跃欲试。
可喻青军却十分踟蹰,他对帐下兵士道:“凌砚舟其人,用兵狡诈,善伐谋,此举恐怕有异。”
因此拒不出战。
手下裨将忙道:“听闻凌砚舟派了二千人马赶回季阳城,肯定是搬救兵去了。想来兵马不济,咱有五六万兵马,他凌砚舟哪怕是天纵将才,又能耐我军何?此时趁机追击,岂不更好?若等他搬了救兵回来,情况恐生不利。”
喻青军此刻亦是烦躁不堪,只能说道:“那就再等一天。”
此举正中端木先生的下怀,他夜观天象,明日河畔两岸将急速降温,必起寒雾,喻青军帐下的士兵多为他的旧部,无北方极寒天气下的作战经验。
粮草辎重肯定准备不充分,明天,喻青军兵马必不耐寒冷,为求速战速决,必定渡河。
果然,到了第二天,风忽然大涨,顷刻间乌云滚滚,寒气骤然袭来。喻青军帐下得将士们衣着单薄,难以支撑,帐中怨气滋生。
喻青军心内着急,知道再拖下去,恐生大变。
于是,下令拔营北上。
喻青军率将士连夜渡河,他们认为凌砚舟必定派了人马埋伏于河对岸,于是早早备好了弓箭。
不料过河后,诺大的莽原上无遮挡之处,竟无一人!
果然是空城计。
这让喻青军士气大涨,凌砚舟人马果然不济,于是气焰嚣张地继续深入北地,挺入山中。
待率军至关口时,喻青军心里越来越没底了,突然,关口处碰上了从季阳城调兵而来的苏将军之女——苏青,正好对喻青军来了个夹道欢迎。
两军对战,喻青军被西赢援兵从侧翼杀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队伍分割成了三股,喻青军帐下的军士阵脚大乱,被苏青派军好一阵厮杀,损失惨重,领着残兵丢盔弃甲,仓皇而逃,这一战,喻青军损失了近五千名将士。
而西赢军却人心振奋,凌砚舟命不追穷寇,原地待命。
这一役战败后,喻青军恼羞成怒,于乌海渡口再度交锋。
可惜先机已失,以五倍之兵力,依旧输给了凌砚舟,此时军心涣散,喻青军瞻前顾后,毫无破釜沉舟的魄力,军中怨声载道。
这一战,又是损失了六千人马。
为了泄愤,喻青军再次率军突袭,又是大败。
喻青军这下皮实了,灰溜溜地后退了一百里。
此役天下瞩目,朝野震动。郭盛听闻两眼一翻,倒在那,半天动弹不得。
皇后大哭,抚摸着他的胸膛,帮他顺气,他才回过神来。
当年,郭盛揭竿而起,西赢作壁上观,未出动一兵一卒相帮。
如今,他坐了龙椅,凌砚舟却眼红了,天下哪有这等美事?!
他气得目眦欲裂,呕得吐出一口血来,气喘吁吁地命人通知喻青军,拔军回朝。
这日,昭华来到了香积寺陪伴姜梓容。
见昭华魂不守舍的样子,姜梓容握着她的手:“可是为砚舟担忧了?不如我陪你到寺中求两支签吧。”
昭华连连点头。
她于罗汉殿中盈盈下拜,一旁的住持又拿来了个签桶,里面立着数不清的签。
昭华求了两支,一支问战事,一支……问姻缘。
均为上上签。
姜梓容大喜,“昭华,水到渠成,瓜熟蒂落,你放心。”
二人离了寺,就往山顶走,恰逢天使来报:“西赢大军大破郭盛!端木先生的一招空城计,打得郭盛落花流水。”
昭华闻言激动不已,紧紧攥住姜梓容的手。
“那……可有归期?”
天使报:“世子爷派人坚守季阳城,但并未回乌拉城,而是又抽调了一万兵马往东去了,世子要骚扰东郡的边境。”
昭华一愣,忧从中来,西赢军刚与郭盛的兵马结束了一场血战,损耗不小。
这个时候,应该拔寨回城,适当休军。
昭华虽不懂军事,但也知不宜马不停地的继续征伐,投入另一场大战中。
她面色惶然,对姜梓容说道:“母亲,他打了胜仗,我本该高兴的,可是我实在是担忧他,怕他忘了局势,贪功冒进,母亲能否写信劝说他?”
见她急得团团转,姜梓容抚唇笑道:“好好,我代你写,你放心,从西赢快马送到东郡的边境卞城,不过三四日。”
昭华脸红了,连忙点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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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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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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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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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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