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凌砚舟的伴读,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的就跟亲兄弟似的。世子一直勉励勤奋,在军务上从不懈怠,怎么今天大白天就要回驿站?
“不让他回,他可真要憋出病来了。”端木先生笑道。
凌砚舟驾着“惊云”疾驰,惊云钉了铁掌的马蹄如擂鼓般急促的敲击在宽阔的街面,路上行人纷纷被惊动。
他无暇顾及,他被沈之林的那番话折磨得痛苦锥心,就连全身的皮肤都感受到了针刺般的燎灼痛感。
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愚蠢,不,不是第一次,是第二次。
他竟然被一个女人几次三番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怎会沦落于如此卑微的地步?
转眼已到驿站口,凌砚舟一恍神,勒住缰绳,惊云的马蹄已刹住。
凌砚舟不顾庞士达的招呼,风一般进了驿舍。
庞士达面色吃惊,世子满脸怒容,到底发生了什么?
“砰”的一声巨响,主客房的门仿佛要裂开似的,咿咿呀呀地前后摆动。
昭华正坐在案前练字,映雪也坐在一旁看着她写,时而指点。
昭华其实心绪不定,练字不过是为了让自己静下来。
凌砚舟几乎两天一夜没回来,她想探听消息都不得。
正凝神写着,门发出一声巨响,把她和映雪的心都震的一颤。
俩人一惊,倏然回头。但见凌砚舟怒色冲天般站在门口,似乎是赶回来的,脸上还挂着汗珠,鼻腔里发出了呼哧声,听起来令人莫名不安。
昭华正要开口问刺客的事,不知怎的,瞧他那骇人的模样,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映雪也一惊,“公子…”
“滚出去!”凌砚舟只狠狠盯着昭华,但这话是对映雪说的。
映雪担忧的看了看昭华,着急忙慌的跑了出来,还顺带关上了门。
她跟了凌砚舟五年,从来没见过他这种煞气样。
房间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凌砚舟沉沉的盯着昭华。
她在练字,自己被她气的风度尽失,白天不能安心做事,晚上不能安眠,她却跟没事人一样,居然在练字。
羞愤如烈日灼心,他猛地抽出手中的剑,对着桌上的宣纸一阵砍,瞬间房内飞扬着碎纸片。
昭华几乎被吓哭了,从凳子上翻坐下去,只惊恐的看着他。
他本在气头上,可她惊恐的样子又让他身形一顿。
他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间翻滚的情绪,只蹲下身来,捏住她的下巴,冷冷道:“你竟敢水性如此,和我欢好前还和你的林表哥在山洞里快活!”
他的声音隐藏着腾腾的怒气,还有痛楚。
昭华听后,脸上的血色一瞬间消失殆尽,整张小脸变得苍白无比,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你什么意思?你疑心我和表哥有私?”
她居然还有脸哭?
难道那是子虚乌有的事?
凌砚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她骇然震惊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可……为什么她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落红?
他眉心一跳,两眼赤红,一直盯着她。
她又忍住声音里的哭腔,说道,“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落红,不怪你疑心我,随便你怎么想。”她撇开头不再看他。
这也是气上了?怎么她还生气?
不知怎的,他心里头有些发慌,皱了皱眉道:“我只想听你的解释。”手却不听使唤地想要去抱她。
她一把推开他,又提了音量,从地上爬起来,颤声说道:“我是你什么人?暖床奴?侍妾?你是救了我,但你却疑心我,你索性把我从这驿站扔出去就是了,我是生是死不要你管,哪怕落入喻青军之手!”
看得出来,昭华在强忍着说这些话,她死命咬住自己的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哭声,但豆大的泪珠却夺眶而出,沿着香腮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他的脸色本就不好,一听这话,急得脑门突突跳,就怕她说出更决绝的话来,猛地上前抱住她:“胡说什么?不许再说了!”
她想离开自己?和自己形成陌路?那怎么行?
她哪里肯让他抱,只不断的挣扎,拳头如雨点般地砸在他身上。
怪不得前天晚上她总感觉怪怪的,今日又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她,侮辱她,加上对沈之林的担忧,她早已委屈满腹。
凌砚舟一个头变两个大,本来自己带着一腔怒气质问而来,为何结果变成了这样?怎么变成自己理亏了?
昭华一边哭一边捶打他,“你欺负我,凌砚舟,你这个王八蛋!”
他并没有完全制止她的动作,让她发泄着情绪。
打着打着,昭华的动作慢了起来,最初的害怕、震惊、生气过后,她的情绪也渐渐平缓了下来。
那天两人欢好后,自己没落红,他都没说什么,之后几天更是缱绻温柔。
何以今天突然怒气冲冲地跑来质问她?她心里疑问重重。
昭华红着眼睛道:“我是不是初次,你没有感觉吗?”
凌砚舟忙哄道:“我当然知道,怪我……香香不哭了。”
看来那沈之林说那番话是故意气他的,只为逼他出手,让他自乱阵脚。
要是自己怒急攻心,真把沈之林打死了,那这女人还能让自己抱在怀里吗?
这样一想,他心里头一阵后怕,又气的想将沈之林碎尸万段。
“那……是有人告诉了你什么吗?”觑着他阴晴不定的脸,香香问道。
凌砚舟听完昭华的话,只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香香被他看的心里发毛。为何会有人诋毁她和林表哥呢?那日在山洞里只有表哥一人,及几个隐在暗处的手下。
难道?是表哥自己对凌砚舟说的?
她心内一惊,又有些愠怒浮上眉头,表哥他为什么要无中生有?
等等,表哥是怎样告诉凌砚舟的?他们见面了?
“公子,那个袭击郭盛的刺客真的是我表哥?”昭华突然失声叫道。
凌砚舟不置可否,只淡淡的盯着她,她刚才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昭华的眼眶又湿润了,用一种责怪和失望的表情望着他:“是你,是你抓了他。”
凌砚舟心头一阵火起:“你表哥根本不顾你的名声,恶意诋毁你,你还向着他说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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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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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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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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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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