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跟着苏映雪来到书房,映雪敲了敲门,让昭华独自进了书房。
书房里有两个人,凌砚舟和一位男子坐在茶桌前。
想必就是上官先生。
昭华还以为神医都是白胡子飘飘,仙风道骨的样子,没想到眼前的上官先生并不老。四十来岁,身着青衫长袍,气质颇儒雅。
看见昭华进来,两人的眼光都看向了她,她颇不自在的攥紧手中的帕子。
东方先生目光淡淡地扫在昭华身上,从他进入圣京城开始,人人都在谈论一件奇闻异事:西赢世子买了一个丑奴。
眼前就是那个丑奴了。
他端详了一会昭华脸上的疮疤,从怀中掏出一个朱红色的药瓷瓶,扔入凌砚舟怀里:“一日擦三次,十天半个月就会落痂,不会留疤。”
听闻疤痕可以消除,昭华放下心来,大凡女子都爱美,而且……她也不想顶着一张疮疤脸在公子面前晃悠。
她微微脸红,抬眼飞快的看了凌砚舟一眼。
哪知凌砚舟也正瞟着她。
他想起了昨晚,她睡得毫无知觉,反倒是自己,身边的人乌发披散,玉体横陈,他却什么也没干,一个晚上好似在油锅里煎熬。
她……现在是自己买来的奴隶,自然是自己想怎样就怎样,怎么就畏手畏脚了?
自己已不是五年前被她肆意凌辱的人了!
他觉得自己有些窝囊,但情绪又不好发作,只不耐地盯着昭华。
昭华不知道哪里惹他不高兴了?
这个奴婢可真不好当,还要揣摩主子的意思,真是人在屋檐,虎落平阳啊,她委屈地咬了咬唇。
该死的女人,她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做给谁看?
“还不下去!”他恶声恶气地说道。
她眼角红了红,做了个揖就出去了。
两人的眉眼往来落入了东方先生的眼里,他的嘴角弯了弯。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的西赢世子居然会对一名丑奴动心思,有趣,有趣。
驿站后院。
映雪、梦姝、可儿在廊院下晒太阳,敲栗子吃,就见香香眼角微红地走过来。
“香香姑娘,你怎么了?东方先生说你的疤治不了吗?”映雪赶紧问道。
“没有……是我惹他不高兴了。”昭华神情黯然。
“……”三个美婢面面相觑。
“是发生什么了吗?”映雪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我不想给公子暖床,映雪姐姐,有没有其他我能干的活呢?”昭华问道。
映雪心想,这话要是让公子听到,不知道会不会气歪嘴。
从来都是女人追着她家公子跑,还没有嫌弃公子的。
她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公子吃瘪了。
正要开解香香姑娘,就看见自家公子站在门口,一脸的铁青。
显然是听见了昭华那一番话。
随即扭头走进房门,把木门摔得“砰砰”响。
三个美婢再次面面相觑,又暗自憋着笑,能看到自家公子吃瘪,也是件奇事。
不一会,又见自家公子走了出来,怒气未消,拿着东方先生给的药瓶子丢给映雪,口不择言道:“给这丑婢上药,一天三次,不想暖床就罚她洒扫庭院,打扫不干净不许睡觉!”
留下三人风中凌乱,一人泪盈于睫,泫然欲泣。
夜晚,驿站书房内。
“世子,现在圣京城太危险了,郭胜这匹夫正暗中派人监视着驿站。”驿站的书房内,传来副将聂青云的声音,透着焦急与怒意。
“何止是这个,那禁军统领喻青军也在暗地里寻找郡主,若得知郡主被世子所救,会不会……”纪纲补充道。
“要么咱就把这个郡主送给喻青军,等哪天咱成就大业,要什么样的女人咱没有!何况,这个女人五年前那样羞辱你,你何必为了她陷自己于危险境地!”庞士达长得耸鼻深目,络腮虬髯,大耳、瞠目,阔口,表情看起来狰狞冷酷。
他对凌砚舟绝对的忠诚,这番话想来是憋在心里很久了,这才没控制住说了出来。
书房内顿时鸦雀无声。
纪纲、聂青云相互觑了一眼,随即眼观鼻鼻观心的沉默不语。
端木先生则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凌砚舟脸色一沉,“住嘴!凡事我自有主张。”
庞士达正欲分辨,在军师端木先生的摇头示意下,闭上了嘴。
“如今我们已踏入圣京城,想轻松返回西赢却是不易,对郭胜来说,放世子回西赢,无异于放虎归山。”端木先生说道。
近百年来,西赢一直是大旻的附属国,它地处西部,与北漠接壤,西接西域,南临大旻,面积相当大,其族人骁勇善战,自给自足,且有自己的军队,雄踞一方,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百余年来,西赢每年向大旻纳税朝贡,但大旻国想与西域通商,也需向西赢缴纳杂税。
凌砚舟面露沉思之色,少顷,他坚定地说道:“军师放心,既然我敢踏入圣京城,那么我自然也有安全返回的办法。”
深夜,凌砚舟捏了捏眉心,往房内走去。
不知道那女人睡了没。
推开房门,屋里黑黢黢的,床上也没人,他心一沉,跑至后院。
看到映雪、可儿、梦姝都聚在一起嘀咕着什么。
“映雪,香香呢?”口气隐有不耐。
映雪答道:“世子,香香姑娘正在打扫庭院呢。”
“香香姑娘晚饭也没吃……说是不打扫完她不敢吃饭。”梦姝补充道。
凌砚舟脸黑了黑,转身就往庭院走。
庭院里仅有一盏微弱的烛灯,一道人影正拿着笤帚费力地扫着。
凌砚舟分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走上前去把那个人儿往怀里一带,香香吓得笤帚掉在地。
他打横抱起女人就往房间走。
昭华一阵心慌,挣扎着要落地。
一到房内,凌砚舟把她放下地,她往后退了好几步。
今天气急之下罚她洒扫庭院,本是气话,哪只她果真去扫了,看她可怜兮兮的无助模样,凌砚舟一颗心又气又疼。
把她抱回来后,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幸幸的开口:“这么晚了,都没打扫完,你到底能干什么?床也没暖,你让我怎么睡觉?”
昭华脸色难堪,说道:“是奴婢愚笨,没有做好。”
凌砚舟深吸一口气,从他把她从奴市中买来,他就十分想对这个娇气跋扈的女人惩戒一番,她曾那样羞辱他,可她一副娇娇怯怯、低声下气的样子,竟叫他一时不知如何拿捏。
他赶走心中的愤懑之情,冷冷问道:“你只是我买回来的奴,做这些事可觉得委屈?”
昭华咬唇,“公子以后就是奴的主人,奴不觉得委屈。”
他又哂道:“五年前你是如何作践我的?我现在只不过让你洒扫庭院,的确也算不上委屈。”
昭华脸色一白。俩人俱想起了那段往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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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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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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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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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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