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因前头这些日子有事,龙炎帝那日后便不来清云宫,加上后宫妃嫔都去巴结了福青歌,清云宫便愈发冷清,更合了她的心意。
整日里便愈发偷懒,有时甚至一日不梳洗的,披一件白色的衫子,散着头发便在宫里四处走走,紫霞说了两次,苏婉柠只说:“好不易有了些清闲的日子,你还不许我轻松些么?”
紫霞见她心情好些,也不好再说什么,便由着她了。
这日,苏婉柠又只穿了白衫子,在院子后头看了一圈,甚觉无趣,便回来了。
小林子正回来禀报,说今儿个早朝上,镇北王爷列举了玄武将军几大罪状,并钱江大堤的事情也翻了出来,与玄武将军有关,又拉了好些官员出来,都是苏老的门生。
苏婉柠听着并不惊讶,只是拾起门边的花洒,浇了院子里的几颗含苞的菊花,又一面问道:“皇上怎么说?”
小林子跟在苏婉柠后头,看了紫霞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皇上这次比前头还怒,已经下令彻查,奴才看着,不止玄武将军保不住,只怕苏老也有些干系。”
清云宫上下的人,对秦时君皆讨厌的很,也深知自家小主和苏瀚海关系不好。由此,小林子语气中也有几分得意。
苏婉柠闻言冷笑一声,暗道果真是镇北王爷,行事丝毫不差,如此一来,失去了秦时君,就如同剪去了苏瀚海一条臂膀。
正要开口,花洒中没水了,小林子上前接过,拿去加水。
紫霞趁机上前说道:“这可是好消息,小姐。”转而,又担忧道:“只是,以苏家眼下在朝中的势力,皇上未必会问罪老爷的。”
苏婉柠细细想了片刻,才道:“所谓伴君如伴虎,皇上虽然依仗苏家,却又忌惮他们。大权旁落,受制于人,哪里有手握大权才好?”
这个当口,小林子将装了水的花洒拿上来,苏婉柠接过,顿了顿,又道:“苏家在朝中只手遮天,隐隐有当年刘家之势。刘家当年何尝风光,又是太后的娘家,孝考公又是看着皇帝打小长大的,如今刘家又如何?虽存了力量,太后与孝考公去后,皇上虽没有对刘家赶尽杀绝,可也没有怎么重用。”
紫霞与小林子对朝中的形势自然是看不透的,可见苏婉柠这般高兴,自然也跟着乐。
紫霞心里暗自想着,天下哪个父母不疼自己儿女?哪个儿女不孝顺父母的?只有自家小姐,虽身在侯门深宅,却从未享过一日清闲的。
旁的也罢了,偏偏老爷又害了陈王,若换了旁人,只怕早已经想不开,一头撞死了了。
好在还有恭顺恋苏两位公主,到底孝顺,至少也给了小姐不少的安慰。
前朝风云突变,秦时君被停职调查,百官人人自危。
秦时君风光时,多少人紧赶着巴结,又是送礼送人的,托关系走后门的,如今一朝落难,怕累及自身,恨不能与他撇的干干净净的,哪里还有人肯与他说情?
就连苏瀚海也是三缄其口,龙炎帝询问时,也只说此事由镇北王爷处置,十分放心。
锦梵平素少管朝中的事情,百多是暗中作为,可他一动作,朝中必定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又有龙炎帝圣谕在手,行事更不留情面,不徇私情,只把秦时君罪证手机齐全,又并几个官员的铁证,一并拿来,呈上明堂。
百官无话,朝野寂静,龙炎帝将奏表一摔,喝令禁军拿人问斩,便有十数官员落马,再不计地方官员,牵扯之多,不可估量。
君王怒气还未下去,忽见外头一个人莽撞跑进来,正待喝骂,那人便跪下急急道:“皇上,秦时君纠结禁军围堵皇城,朝这里杀来,请皇上快快避难去罢。”
百官无一不惊讶,想不到秦时君竟狗急跳墙。
君王怒火更盛,只道一声:“杀!”
一声令下,禁军带刀入殿,保护君王。锦梵窜了出去,外头传来惨叫声。
殿中几个被拉下的官员,还等待被发落,心中一念,秦时君身为玄武将军,掌管皇城禁军,自然也有一群死忠的人。左右自己也要死的,不如跟着他一搏,或许还有生还的机会。
如此一想,几人相视一对,竟都有那个意思,看准时机,竟夺过殿中禁军的佩刀,几步窜到了明堂之上,用刀挟持君王。
变故一瞬发生,殿中众人还未回神,只见君王已经被挟制,不由大惊,却又无能为力。
刘凯固与苏瀚海同时拔刀而起,那官员挟制君王退后一步,喝令停止。
二者担心君王安危,皆不敢上去,试图劝说。
斜里却窜出两条一白一蓝的身影,将明堂之上几个官员举剑挑死,众人惊魂方定,才看清那两人,正是苏家兄弟。
这时,锦梵亦从外头进来,手里拎着血淋淋的头颅,只把一众官员吓得瑟瑟发抖,纷纷退开。
将头颅一扔,咕噜噜滚到众人面前,锦梵跪下道:“反贼秦时君已被当场被擒,请皇上发落。”
龙炎帝面色平淡,“贴出告示,半月后,于炎都斩首。”
原是锦梵早已经得知了秦时君意欲发动兵变,便正好借着这个机会除去一干余孽,与龙炎帝商议,来了个将计就计,暗中埋伏好兵马,又特意将苏家兄弟找来,命他们暗中保护皇上安全。
此事极为隐秘,就是苏瀚海与刘凯固,也是事后知情。
龙炎帝也想趁着这个机会,看看百官的反应。
事情过去两日,才传到苏婉柠耳中,她淡淡一笑。
紫霞不忿道:“可恨此次竟然没有扳倒福贵人。”
苏婉柠早已经料到此事,双手合十朝佛像行了个佛礼,随后道:“福青歌毕竟只是秦时君侄女,也不是秦家的人,何况如今她怀有身孕,你看当初的苏婉雪,犯下那样的死罪,皇上还不是由着她将孩子生下来,还恢复了她的位份。”
紫霞与小林子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紫霞跟在苏婉柠后头,剪去多余的花枝,四下看看无人,才问道:“小姐,那件事,你打算怎么做?这样的人留在宫里,左右是个祸害。”
苏婉柠一个转念,便知道紫霞说的是宫里吃里扒外的丫头,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若贸然除去她,他定会另派人或收买我身边的丫头,如今既然知道是她,也好防着。”
转头见紫霞满脸愤懑,苏婉柠笑着安慰道:“你放心罢,如今我心意已决,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曾经害过我的人。”
她这样说,紫霞是放心,可也心疼。
龙炎帝到清云宫时,一个人也没带,银霜出门去贡局领东西,见一人负手立在外头,喝道:“哪里来的,站门口做什么?”
待看得是龙炎帝,吓得不轻,忙跪下求饶。
锦赢今日穿着黑色便服,只有胸襟上绣了一条盘龙,长发松松散散系在脑后,也难怪银霜认不得。
“起来罢,你们小主呢?”锦赢心中有事,神情竟然有些恍惚着。
银霜回道:“想必,此刻还在院子里浇花。”
龙炎帝摆摆手,便自行进去了,见苏婉柠着一袭白色纱衣,挽袖提着花洒,一边浇花,一边与紫霞有说有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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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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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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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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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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