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柠叹口气,握了她的手,“这便是命,姐姐且放宽心,但凡柠儿能帮上忙的一定不遗余力,也请姐姐无论如何保重自身,莫要让亲者痛仇者快。”
苏婉茗道:“我自会保重自身。”
三日后,苏婉茗被一顶大红轿子从偏门抬出。
没有十里红妆,就连来相送的人,也只有六姨太与苏婉柠二人而已。
短短几日的时间,苏婉柠发现,六姨太似乎苍老了许多。她这一生只是为了这个女儿,如今女儿嫁与别人为妾,已是羊入虎口,叫她如何不担心?
她也只能安慰道:“六姨娘须放宽心,否则姐姐也不会开心的。”
六姨太拭去眼角泪痕,泣声道:“不愿自己女儿嫁过去,便算计了茗儿。她自小便在寺院,身心都属意了佛祖。可恨我无大权,连自己女儿的归宿都不能左右。”
苏婉柠知道她心中悲愤,始作俑者,无非就是二姨太罢了。
“六姨娘安心,姐姐自会保重自己。”
然而,噩耗传来的很快,三日后,八小姐苏婉茗因病暴毙,年仅十六岁。
六姨娘闻言大惊,哭声一直传到苏婉柠的院子里。
苏婉柠紧紧拽着双手,恶狠狠道:“此事定追究到底,誓不罢休。”
锦荷忙安慰她:“小姐冷静些,八小姐是否是病逝还需要查证清楚。”
“她若还在寺庙,怎会遭遇这等横祸。此事始作俑者,岂非那东南院的几位?”苏婉柠心中悲愤,说话也没有顾虑,“只要有我苏婉柠一日,定不教她们母女安宁半刻。”
说着,又带着锦荷去六姨太的住所。
这八小姐回府只不过三两日,却深的这院子里丫头的喜爱。奈何红颜薄命,竟这般香消玉殒,怎不叫惋惜?
几个丫头聚在外间,或真或假啜泣着。
里头传来砸杯倒柜的声音,苏婉柠也心中惊讶。
六姨娘平素那么安静的一个女子,此刻骤然失去女儿,也如此疯狂。
她快步走进去,听的那些啜泣声,眼角一酸,眼泪险些就掉了下来。
只得怒声喝道:“你们主子现下还无事,这样哭哭啼啼成何体统?都不准哭。”
那起子丫头倒是少见苏婉柠发脾气,当即止住了哭声,呆呆地看着那抹素净的身影进入房间。
苏婉柠才要推开门,锦荷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自行推开了房间门。
迎面一个琉璃盏飞来,擦着锦荷的鬓角而过。
锦荷拍了拍自己胸口,暗道好险。才将缓过神来,迎面又是一物件飞来,忙带着苏婉柠往旁边夺去。
苏婉柠心里也是惊讶,检查了锦荷身上无恙,才提高了声音道:“六姨娘,我是柠儿。”
里头的声音停顿片刻,又是杯盏扔在地上的声音。
苏婉柠继续道:“姐姐死于非命,姨娘心中难过,柠儿知道。可你这般自暴自弃,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何苦?”
“姨娘一生隐忍,只为了保全姐姐,姐姐明知此番回来是祸,却为姨娘甘愿赴险,只为姨娘能得周全。姨娘该让姐姐走的安心才是。”
里头的声音逐渐没了,却传来女子嚎啕之声。
苏婉柠知道,自己这两句话,六姨太是听见去了。准备进去,再进行劝慰。
锦荷担心,便要拦住她,“小姐担心。”
苏婉柠只让她不要担心,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屋子里满地碎瓷残玉,桌椅凳子尽数翻倒,绢布缎子满屋飘飞。
在这一片狼藉中,那个曾经温文宁静的的六姨太,批衣散发伏在床榻上,哭声一声比一声凄凉。
苏婉柠只觉心酸,试探着叫了一声,“六姨娘?”
六姨太只顾哭泣。
苏婉柠便令锦荷在外间守着,关了房门。
一人将屋子稍稍收拾一下,才过去,轻轻拍了六姨太的背,安慰道:“姨娘节哀,现下当想个法子,将姐姐之死调查清楚。届时才好报仇才是。”
六姨太又嚎啕了一会子,才慢慢收了声,抬头看着苏婉柠,愤然道:“谁害了茗儿,你我心中有数。今生我已无所盼,谁也不怕了。你若是惧怕那院子里的几人,大可现在便离我远远的,否则累了你,我可不会心软。”
苏婉柠将她扶起,忙道:“六姨娘说的哪里话,柠儿与姐姐一见如故,曾应承姐姐照抚姨娘。姨娘有心为姐姐报仇,柠儿定当不遗余力,助姨娘一臂之力。何况柠儿曾多次遭受迫害,帮姨娘,也是帮柠儿自己。”
两人便在屋里细细谋划了许久。
苏家女儿接二连三的毙命,苏瀚海心里也难受。亲自过来安慰六姨太,又命人送了好些东西过来。
六姨太流露出哀色,只有一个条件。只说苏婉茗自小便生长在寺院,早已经是佛家的人,只愿将她的尸体运回,葬在寺院中。
苏瀚海见她少有向自己提条件,便答应了下来。
缘着苏婉茗送到城北良守家是暗中进行,外头并未传开。那良守本非一个良人,见苏婉茗入门三天便亡,也觉得晦气。
加上苏瀚海亲自开口,岂有不同意之理。当即将苏婉茗装敛了,送入到她生前所在的佛寺去做法事,并且葬在寺庙。
苏婉柠与六姨太前去送灵,前者偷偷看了苏婉茗的尸体,身体上几乎全是皮鞭痕迹,心里对那良守更是恨的咬牙。
回了院,苏婉柠愈想愈气愤。原本她还在奇怪,姐姐答应保全自己,定不会自暴自弃。而且她的病情还未达到如此严重的地步,怎会入门不到三日便亡了?
现在看来,她在那人家中这三日,只怕是生不如死了。
城北良守?
苏婉柠将这人暗自记在心中,暗道哪日若能大权在手,定将此人在世上除名。
一个人的仇恨是很可怕的,尤其是如苏婉柠这般聪明又懂得隐忍的女子。一旦她翻身之日,便是敌人命陨之时。
她还未想出对付二姨太的良策,那厢被禁足的三姨太竟然被提前放了出来。
那日苏婉柠去六姨太的院子,半道看到三姨太与二姨太在亭中纳凉,只觉他们之间有事,便寻了处能听清她们话题的地方,躲了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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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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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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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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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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