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蝉鸣的声愈发热烈,但教室里的氛围却因为高温和困意而显得的有些低沉,清风吹过窗帘的声音配上窗帘在阳光下的剪影,让教室里显得很安静,绝大多数人都趴在桌子上休息,只有少部分人还奋斗在学习的第一线,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和翻页的声音时不时响起,整间教室里透露出慵懒的气息。秦川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重生之后到现在过了多久了?他居然已经有些记不得,但他知道,自己过得很充实。每天在教室里认真学习,周末偶尔和老黄去网吧打打游戏,和兄弟班级打打友谊赛,月末回家住几天,母亲身体已经没事了,家里生意也渐渐好了起来,妹妹们都很粘他,而他的成绩也稳定在了前二,一切都欣欣向荣,和上一世的颓废截然不同。这种惬意的生活,秦川向往了许久,慢慢变好的感觉真好。

  但裴清泠这几个月却过的不是很好,男孩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沉稳了许多,不再刻意拉近与她的距离,不会主动和她聊天,就算了聊了起来,也很快会被他找各种理由中断,他越来越爱笑了,身上总是带着阳光和露水的味道,让她很是迷恋。她感觉,男孩和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她有一种男孩会离她而去的错觉,她感觉他们之间竖起了一栋高墙,轻易不可翻越,即便他们近在咫尺,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这就叫咫尺天涯吗?她快要被折磨疯了。

  看着男孩的睡颜,她无数次想要放弃,就这样沉沦的扑上去,不顾一切,但最后都被她死死的克制住,她不希望自己成为母亲那样的人,轻易得来的东西,也会轻易失去。她该主动出击了,就算不择手段。

  女孩抬眼,悄悄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男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挣扎许久之后,她还是选择放弃,又重新别过头来。如此重复了两次。

  秦川的注意力无时无刻不在女孩身上,他早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女孩的异常,在他的印象里,女孩从来都是雷厉风行,绝不会如此扭捏,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他回过身来问道。

  “没……没事。”女孩低下头,细若蚊声。

  秦川有些疑惑,但女孩不愿意和他多说,他也没有办法。

  在秦川视线的死角,女孩弓着身子,慢慢伏在桌子上,即便是盛夏,此时的她依旧觉得有些冷,她脸色很差,捂着肚子,死死咬着牙关。她忽然有些痛恨自己这脆弱的身子,明明今天天气这么好,她应该和他多聊聊天才是,问问他最近情况怎么样,学习上有什么压力没有,马上就要高三了,心态如何,最重要的,他想考去哪里?午后热烈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女孩身上,让她微寒的身子有些暖意,她能闻到阳光曝晒下自己那腐朽的味道,最黑暗的心里,却装着却耀眼的阳光,裴清泠啊裴清泠,你真以为你配得上这个男孩?你是恶,你是魔,你是鬼,你是世间最疯狂的病人,你本应该在两年前就死了,但你遇到了这个男孩,他给了你救赎,将你从深渊里拽出来,他是天使,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居然还妄想着拉着他一齐堕落?你可真是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家伙呢。

  女孩这边的身子有了些许暖意,她转过身来,换另一面继续接受阳光的洗礼。

  男孩不见了。

  座位上空空如也,裴清泠伸手探了探凳子,凉的,他应该走了很久,他去干嘛了?上厕所?还是买东西?亦或是受不了自己那股腐朽的味道,故而远离自己?细细想来,最近似乎没怎么和男孩说话,男孩对自己故意冷淡,是生气了?那要怎么哄哄他呢?身体上的疼痛让她无法集中精力思考,她的脸贴在桌面,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死死的抓着桌子的另一边。她想,这个时候的她一定很丑吧?男孩离开了也好,她不愿意他见到自己这番摸样。

  在裴清泠最难受的时候,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惊恐的转身,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惊魂未定,她的嘴唇干燥发白,喘着粗气,浓浓的百合香味充斥在空气中,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女孩的眼睛,使来人没看清她的眼神,绝望,疯狂,她死死的盯着来人的脸。这剧烈的反应,着实吓了来人一跳。

  秦川手里拿着东西,下意识的就推到女孩面前。他只是轻轻碰了碰裴清泠,没想到她反应如此剧烈。一幅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面相,秦川一眼就能看出女孩此时因为生理不适所以心情极差,但他也不在乎,女孩什么样子他没见过?

  裴清泠第一次犹犹豫豫的时候,秦川就已经猜到了,她想让他帮忙去买些药来,这件事对前一世的他来说轻车熟路,但现如今以他们的关系,女孩是不好开口的。女孩身子很差,经常性焦虑和失眠,伴随着轻微的自闭和自残倾向,来亲戚的那段时间,总是伴随着强烈的不适感。前一世的他在家里备了好多止疼的药物和各类补品,他还为此特意去学了按摩手法,经常性拉着她做瑜伽,偷偷的把她的咖啡倒了,换成热牛奶或者红糖水,当然免不了被女孩埋怨,但他却甘之如饴,他能为女孩做的,真的不多。

  “这是止疼药,你不喜欢干吃,就混着热水喝吧,刚刚进来的时候我用饮水机在烧水了,马上就好,喏,先把这个喝了,这是去校医那求来的老姜红糖水,还有这个,暖腹贴,你别又和以前一样直接贴皮肤上了哦……看着我干嘛,先把红糖水喝了,快。”

  秦川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女孩,有些心疼:“你不知道你痛经痛的厉害吗?闻着香味,你昨天一定洗澡了吧?还是冷水?你要我说你什么好?说了多少遍了要注意要注意了?你总是不听话,要是哪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怎么办?”秦川老早就想把这话说给女孩听了,前一世的女孩总是那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尽拿工作当借口。

  男孩劈头盖脸的一顿斥责声,将女孩心中的防线冲的七零八落,她在孤独的海洋里一个人漂泊了十几年,以为自己早就习惯那冰冷的海水,内心的真情实感随着洋流漂向无人可以企及的地方,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暖流的温暖,她惊讶的发现,原来自己也是渴望得到陪伴的,身边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真好。她心中燃起的无名业火被春雨悄无声息的熄灭掉,动荡的心里迎来了人生中第二次曙光,她的心有了一丝松动,慢慢变得活络了起来,被她掐灭的情感从心脏出发,顺着她全身的脉络,如潮水般涌来,不断冲刷着她的眼眶,她的眼睛在发光,黑白分明的眼睛倒映出男孩纯真的笑脸,在她最丑的时候,男孩依旧没有放弃她,又一次拯救了自己,自己似乎欠他的越来越多,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吧?

  “那……那就一直在我身边不就好了?”女孩低下头,不让男孩看见自己眼角不争气的泪水。

  “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刚刚说了啥?”秦川在袋子里继续掏东西出来,并没有听到女孩近似告白的话语。

  “没什么,就是想说谢谢你。”女孩重新抬起头,脸上洋溢着笑容,尽管她的脸色依旧不好,但舒展开来的眉宇无不说明她此时心情极好。

  秦川有些看呆了,记忆中女孩的模样和此时眼前的女孩相重叠,虽然跨越了两个时空,但她们依旧是同一个人,这才是她一直喜欢的女孩啊,他下意识的问道:

  “清泠,是你吗?”

  “嗯?”

  女孩拧开秦川递来的杯子,一股香味扑鼻而来,她慢慢喝了一口,暖暖的,很甜,就像女孩此时的心情,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她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秦川反应过来,小声笑了笑,摸着脑袋,有些尴尬:“哈哈哈没事,我去给你接水,放凉了再喝。”他狼狈的离开位置,跑到角落里为女孩接了半杯热水。

  “谢谢。”女孩看着男孩离开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是怎么忍都忍不住,不过她还是有一些疑惑在心里,男孩的话,总是怪怪的。

  靠着这短暂的时间,秦川终于冷静了下来,起初因为女孩难受的样子而心烦意乱,冲动之下就擅作主张替女孩做了这些事,然后又说了些对现在的她而言没有意义的话,不过他并不后悔。

  重生之后的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和立场来面对女孩。为了避免女孩像上一世走向深渊,他希望自己和女孩之间就这样从此分开,为了她好。但喜欢女孩似乎成了他的本能,无论他如何远离她,他的心思总是在女孩身上,一方面,她希望离女孩远点,怕重蹈覆辙,另一方面,他又渴望接近女孩,再一次和她在一起,无论哪方面,都是出自对女孩深沉的爱意,他有些迷茫了。

  有时候,他经常嘲笑自己贱,说开始的是他,说结束的也是他,说了结束后走不出来的还是他,或许前一世的经历对秦川造成的影响过于深刻,一直到现在,他又开始患得患失,心里得不到安宁。选择放手,他的心得不到归宿,选择走一步看一步,他的良心会不得安生,到底要怎么选呢?好难哦。

  “想什么呢?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女孩漂亮的眼睛一闪一闪,像黑夜里最闪耀的星星,一直在盯着秦川,节骨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掌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发呆的男孩也很可爱呢。

  “没什么,有些心事一直拿不定主意。”

  “能和我讲讲吗?反正现在午休也没啥事,我刚刚吃完药,还痛着呢,不想写作业。”

  “那你暖腹贴贴好了没?”秦川下意识少了一眼女孩的小腹。

  “贴好了。”女孩乖巧的回答道。

  “那就好,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洗个杯子。”

  秦川接过女孩递来刚刚装老姜红糖水的杯子,那是他的杯子,他没有选择向女孩倾诉,而是转身去卫生间洗杯子。

  真遗憾呢,感觉可以和男孩更进一步了呢,裴清泠心想,不过不急,男孩今天表现出来的东西,已经证明他的心是属于的她的,看来自己这段时间的担心是多余的,男孩果然还是牵挂她的嘛,但今天这种意外也不常见,以后该用什么借口继续和男孩拉近距离呢?得好好想一想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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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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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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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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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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