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班主任老师无比骄傲且带着期许的目光之中,楚风最终硬着头皮站上了那座令他无比煎熬的讲台上。
在班主任激昂的声音中,被迫承受着来自班级里九成以上同学羡慕的眼神和热烈的掌声。
尽管,这种经历令他极为不喜,甚至可以说相当抗拒。
印象中,他每次在班级里面受完表扬,回到宿舍,总有一段恐怖的经历在等待着他。
可他天生不会拒绝别人,尤其是来自师长的请求。
尽管他不那么明白,对方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用他的经历和成就来激励其他同学么?
可在楚风的印象里。
从小到大,类似这样的经历也不下百回了,但却始终不见有哪怕一个同学因为他而在成绩方面突飞猛进。
有不少时候,楚风都想建议老师,取消这样无用的举动。
甚至如果可以的话,每次期中期末考试后举办的总结大会上的奖状和奖品他也不想要了。
那样,或许能让他少挨一两顿打。
但他更加清楚。
类似这样的建议,老师们大概是不会听取的。
他们对优秀学生的渴望,对自己每次考试成绩的渴望丝毫不亚于老妈平日里对那些个所谓的‘大客户’的渴求。
他曾不止一次地在家里见过,老妈捧着手机,在电话里对那些个‘大客户’是何等的谄媚,卑躬屈膝,很多时候花费十天半个月的功夫,磨破了嘴皮子为的也不过是那一点点的存款,好让自己在年终工作报告的绩效一栏上上涨几个百分点,每个月的奖金多发几百块钱。
从这一点上看,老师和老妈好像并没什么不同。
事实上,自从他八岁那年就去不去补习班这个话题对老妈进行过一次抗议,从而招来人生第一次毒打之后,楚风就不抱什么希望了。
在他看来,一心追求班上学生成绩进步的老师跟一心渴望尽可能多的吸引来客户存款的老妈,她们的功利心一样的如火如荼。
自己也只是她们用来提升待遇的工具罢了。
在工具尚未发挥完最后一丝余热前,她们又怎会放过自己?
班主任:“最后还是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恭喜楚风同学能够夺得这次全国奥数竞赛的冠军,他是我们三班的骄傲,大家往后都要向楚风学习,争取成为同学之中的榜样,父母眼中的骄子,恭喜楚风!!!”
下方掌声如潮。
台上,楚风浑身冰凉。
只因,他看到了来自教室最后两排那几道不怀好意的眼神。
那几名穿着朴素校服,打扮与其他同学别无二致,但眼神中却充斥着邪佞之气的少年,正是楚风从小学到高中的同窗。
当初分寝室的时候,班主任实在架不住为首那名‘老大’的一再央求,又看在他们这么多年‘情谊’的份上,再加上上层某些不可抗拒的力量影响,这才把他们分在了一个宿舍。
岂料,这一举动却是延续了楚风这场长达了七年的噩梦。
平常在众多老师眼中,他所在的宿舍是全校闻名的模范宿舍,他的室友虽说在学习方面不上心,但对楚风还是相当照顾的。
可他们看不见的是——放学之后,在那几盏白炽灯照耀之下,楚风凄惨的日常。
不知为何,这一刻,楚风脑海中莫名出现了飞机上那位大哥哥的身影。
还记得他曾一针见血的指出了自己的问题,那时楚风心中也曾燃起过希望。
但都被自己老妈无情的拍灭了。
……
夜里九点半。
空旷的校园内响起了刺耳的下课铃声。
尽管楚风再怎么不情愿,却也架不住巡查老师的一再催促,合上课本后,恋恋不舍地从教室内走了出来,在老师颇为敬佩的目光之中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自己待了好几个月的宿舍。
刚一进门,便有室友迫不及待地将房门关闭。
而迎接楚风的却是数道戏谑的目光。
短暂的死寂后,那位‘大哥’光着上半身,拖着人字拖,狞笑着朝楚风走了过来。
看似亲热地搂住了楚风肩膀,说:“嘿嘿,恭喜啊,我们的小风同学,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你学习生涯以来第三十七次获奖了吧?!!”
“而且这次还是国家级的奖项,啧啧,了不起啊!”
“这真是让身为大哥的我汗颜不已,要是我能像你这么优秀,家里的老头子也不至于隔三差五的揍我!……这不,前天来学校的时候,他还千叮咛万嘱咐我一定得向你学习呢!”
楚风打了个寒颤,原本红润的脸蛋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他哆哆嗦嗦说道:“不!不是的……”
这时,他余光无疑瞥见了对面床底的蓝色水盆,顿时眼睛一亮。
“我还没给谢哥你打洗脚水呢!哥,你稍等我片刻!”
说罢,便见楚风弯腰拾起水盆,一扭身疯一般地冲进了阳台的洗手间里。
而就在水花声响起的瞬间,那位谢哥狷狂的笑声也传入了楚风耳中。
洗手间里。
眼泪顺着楚风脸颊不争气地滑落下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哭得无比伤心。
这一刻,他多么期待有个英雄能够从天而降,将自己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将外面这些连带‘谢哥’在内的室友统统打倒在地,让他们哭喊着向自己求饶。
他期待这一刻已经期待了整整七年了……
然而,幻想终究只是幻想。
当‘谢哥’不耐烦的催促声响起之时,不管楚风有多么不情愿,依然硬着头皮端起水盆,在五个人的注视下返回房间。
熟练的把谢哥的袜子褪了下来,将他那双臭脚放进清澈的水盆之中。
水温不热不冷,刚刚好,楚风特意调试过的。
这也是他多年寄宿生活形成的习惯。
然而就在那双脚触碰到水面的瞬间,谢哥那张平静的面孔勃然变色。
二话不说,一脚踹在了楚风的胸口上。
楚风摔了出去。
破口大骂的声音随即响起。
“你特么的,想烫死我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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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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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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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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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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