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反复阅读过后,宁永发现这《药王篇》最后竟然还有一页,这一页似乎是因为存放太久,和封页连在一起了,宁永小心翼翼用法力将这一页分离出来,发现上面写着一段话。
看到那段话,宁永情不自禁朗读出来。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chi,第一声),怨亲善友,人妖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险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如此可为苍生大医——”
这段话并不全,有些字迹在岁月中模糊掉了,宁永念出来的只是其中留存下来完整的那一点而已,但是从这段话,足以看到药王前辈高远的境界。
“果然,《药王篇》,药王孙思邈。”宁永更一次确定了,这个世界和自己的前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段话虽然有些细节和原来不同,但是大体上和药王孙思邈的《大医精诚》相同。
宁永这次放下《药王篇》,向其躬身三拜。他拜的,是孙思邈高洁的品格,拜的是那一股苍生大医的慈悲浩然之气。
“好一个苍生大医啊。”
清脆的声音在宁永头顶响起,宁永循声望去,只见翠玉灵陪同着一只绿发小狐妖落在他的院子里。
“见过妖王大人,见过涂山三当家。”
宁永有听侍女和仆人们说起过,涂山的三当家要来访,涂山狐族的名声宁永当然有所耳闻,而且听说涂山三当家曾经在翠玉灵门下学习过一段时间。
“见到容容就改口叫妖王大人了?我说过了让你叫姐姐。”
翠玉灵不满地说道,走到宁永近前敲着宁永的头。
宁永自然是受下这一击,不敢有怨言。
“灵姐姐。”
“这样才对嘛。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涂山三当家涂山容容。”
“嗨。”
涂山容容笑眯眯地和宁永打了个招呼,可是看着那张可爱又有些稚嫩的面庞,宁永的心中生出了一股警惕。
“不知两位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翠玉灵在石桌旁坐下,拿起那篇《药王篇》,细细品读,心中有所感悟。
“不是姐姐我找你,是容容找你。”
竟然是涂山容容找我?宁永很是疑惑,自己和涂山容容素昧平生,她为什么要找自己?涂山容容“算无遗策,千面妖容”的名号,在妖界可是响当当的,修为虽然不是很高,可是涂山与其他各处势力打交道都是她在处理,智慧和能力不可小觑。
“不知三当家有何吩咐?”
宁永恭敬地询问着涂山容容的来意,她轻轻一笑,说到:
“我想问问你对我们涂山转世续缘的看法。”
“转世续缘?三当家为何提起这个?”
涂山转世续缘,宁永自然不陌生,小昙就曾经说起过想和心爱的人一起去涂山苦情树转世续缘的想法,不过在被金人凤欺骗后她现在反应有些过激,要不是翠玉鸣鸾在开导她,翠玉小昙应该会走向另一个极端,变得极其仇视人类吧。
说的有点远,转世续缘这种事情,宁永更多的是从翠玉灵口中听说的,虽然看上去翠玉灵是位可靠的美丽御姐妖王,事实上她很八卦,像是人类和妖怪相恋的故事,她更是喜欢,去涂山的时候从涂山的当家口中得到了不少的情报,回来之后有时间便会拉着宁永一起聊八卦。
宁永已经听过不少人妖相恋的故事了,成与不成的都有。
但是要宁永来说他对转世续缘的想法……
“我们涂山转世续缘的服务当然不是完美的,所以要不断地搜集用户的反馈,才能不断进步嘛。”
“可是我不是转世续缘的用户啊。”
“一些旁人的建议也很重要,有句话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而且妖怪的建议好找,人类的建议可难求啊。”
涂山容容的话说服了宁永,他点点头,然后张口说到:“既然如此,那宁永便斗胆一言。”
“依我之见,转世续缘只是给妖怪一个安慰而已,人死便是死了,转世归来之人即便拥有记忆,长的再像,也终究不是原来那个人。”
“哦?请继续。”
这样的说法涂山容容听到过不少,也不算稀奇,让宁永继续说下去。
翠玉灵也在一旁竖起耳朵,听着宁永的见解。
宁永:“据我所知,转世续缘需要以妖怪的妖力为代价,法宝为凭证,还有一些人与妖之间相爱的记忆作为联系,让人在死后灵魂转世,再借助涂山狐妖之力,让那个转世之身回忆起前世相爱的记忆和感受。”
涂山容容:“的确如此。”
宁永:“然而在我看来,获得了前世记忆的转世之身,并不是前世。正是那些亲身的经历和经验,一点一滴塑造了前世的人格,转世之身已经有了自己的经历和记忆,塞给转世之身的前世记忆,只不过相当于看了一出代入感很强的戏剧,可是戏剧始终是戏剧,看客不会是剧中的角色。”
“嗯……可能你们人类和我们妖怪的认知不同吧,不过你的话的确是很宝贵的材料。今日之事,多谢了。”
听完宁永的想法,涂山容容的脸色如常,并没有什么变化。她向翠玉灵告辞后,便先行离开了宁永的小院子。
翠玉灵在宁永的周围绕着圈子,不断打量着他,仿佛是在看什么稀奇动物。
“你倒是毫不客气,竟然真的说出来那种话。”
“三当家不是让我说出我的看法吗?我自然如实相告。”
“这么说来,你是不会用涂山的转世续缘咯?”
宁永向翠玉灵投来疑问的目光:我为什么会要转世续缘?
翠玉灵调笑道:“哎呀,我还以为你和鸣鸾或者小昙之间有些秘密关系呢。”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心知翠玉灵在故意调侃自己,宁永也不甘示弱地回道:“我与鸣鸾姑娘清清白白,和小昙也是半份师徒之情,倒是灵姐姐你,整天编排我和鸣鸾姑娘的流言,你也不怕鸣鸾姑娘知道了找上门来。”
“鸣鸾可是我的妹妹,我是关心她的终身大事嘛,不过真要把鸣鸾交给你,我还不放心呢。”
“那就不要老是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啊,灵姐。”
调侃够了,翠玉灵也不打算多留,叮嘱宁永早点休息后,她便离开了宁永的小院。等到翠玉灵离去,宁永便再度拿起了《药王篇》,继续研读起来。
在玉灵宫的大殿内,涂山容容露出了遗憾的神色,翠玉灵从殿外走进来,自然也看到了涂山容容脸上的遗憾之色。
涂山容容来找宁永自然是有原因的,她先前在涂山收到了翠玉灵的传信,说是遇到了一个对妖怪没什么偏见的人类修士,涂山容容知道,这是翠玉灵想要帮助她的姐姐涂山红红。一个真的能对妖怪没什么偏见的人类修士对涂山红红而言,是个极大的鼓舞,也是实现人妖和平这个梦想的一份助力。
而涂山容容自然也有着自己的心思,她已经从当年的事情中走了出来,可是她的姐姐还没有。涂山红红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害死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心中愧疚,并产生了对自己的憎恨,一个对妖怪没什么偏见的人,涂山容容觉得对于解开姐姐的心结会很有帮助。
只是宁永并不是那个人,他虽然对妖怪没什么偏见,但是对于人与妖的和平也并没有什么想法,他不是像小道士那种天真的人,他有着自己的逻辑和思考方式,也有着自己的想法和观点。
在和宁永短暂的交谈中,涂山容容确定了,他不是对人和妖一视同仁,而是他的认知里,没有把那些和他相处的妖怪当成是“妖”。
因为情力,涂山容容能够感知到宁永的想法,而当她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后,内心也有一些疲惫。
“容容,情况如何?”
翠玉灵并不知道涂山容容得出的结论,她想知道自己遇到的这个人,能不能帮上涂山红红。
但是涂山容容摇了摇头,吐露了自己所察觉到的真相,而这令翠玉灵大为震惊。
“怎么可能?没有把我们当成‘妖’是几个意思?”
“在他的认知里,妖并不存在,所以在他眼里,我们都只是特殊一点的人而已。按理来说,不可能有人养成这样的思维方式才对——除非那个人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妖怪的存在。”
“所以,帮不上忙是吗?”
“没关系的,灵儿姐姐,我们时间还有很多。”
尽管涂山容容出声安慰,可是翠玉灵还是有些失落。
还以为遇上个异类,终于能够帮上红红的忙了,可是到头来,还是不行。
她心里突兀地生出一股怨念。
宁永为什么就不是她们所期望的那种人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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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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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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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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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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