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睁开眼睛,不是因为结束了回忆,而是艾芙雷德用剑柄敲了敲他的脑袋,清脆的乓乓声唤醒了灰烬的意识。
“【动作—向前挥手】!”
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灰烬突然感觉一股暖流划过自己的心里,在目睹了两个文明的覆灭之后,这张熟悉的面孔让他感到一阵久违的安慰,于是他踮起脚尖,对着艾芙雷德打了个招呼。
不过要是她手里没拿着那把不合时宜的武器就好了,灰烬有些迷茫地看着全副武装的艾芙雷德小姐,洛斯里克骑士的盔甲,他自然是认得出来的,但上面的细节与锻工,似乎不像以前那般古意——在护颈圈的侧面,他甚至隐隐看到一个条形码的痕迹……
“……”
骑士沉默地站在原地,并没有回应来自灰烬的问候,也没有灰烬预想中的那句、古老的问候语:
——“maytheflameguidethee”
“【?】”
灰烬愣在了原地,在他看来,这是万年以来的,第一个值得庆贺的重逢,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站在原地,在他的设想里,他们应该相拥而泣,互相倾诉各自的过往——应该这样才对。
艾芙雷德抬手扔出一抹金色,落在黑色沙滩之上,显得格外显眼。灰烬的目光被那块淡金色的圆形所吸引,不由得弯腰将其捡了起来。
他将圆盘举至眼前,一张模糊不清的人脸,正在对他放射温暖的阳光。
他当然记得这个东西,他将这个家伙贴身保存了一万年之久,就像那位洋葱骑士的美酒与薄暮女子的护符一样,都是他在那条古老的传火之路上所收获的珍藏。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下意识地收回了原本准备取出洋葱酒的右手,抚摸着太阳徽章上星星点点的黑斑。
“ashenone”
终于,在两人这尴尬的沉默之中,艾芙雷德说出了那个她一直想要问出的问题。
“在一切的最后……你真的传火了么?”
“【……】”
灰烬的呼吸在一瞬之间明显地停顿了片刻,长达一分钟的思考之后,灰烬摇了摇头。
“【没有】”
“……”
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艾芙雷德低下了头,盯着海浪拍打自己的脚面。
“【…我可以,解释】”
灰烬的话还没说完,锐利的寒光就劈到了他破败的铠甲之上,要不是过人的战斗直觉让他下意识地向左挪了一步,那顶被海水腐蚀了万年的头盔,绝对挡不住洛斯里克长剑奋力的一击。
即便如此,剑锋依旧撕裂了灰烬左臂所装备的“盾牌”,那是一块被他从一艘搁浅的渔船上扯下来,用火焊了个把手上去当做盾牌的钢板,要不是被逼无奈,曾经用过神族铸造的盾牌的灰烬,是绝对看不上这种杂鱼级别的防具的。
“啧。”
艾芙雷德咂了咂嘴,缓缓收回了劈出的长剑,这是她毫无保留的一剑,要是劈中了,在火已熄灭的伊比利亚,无名的灰烬可没有复活的地方。
“【…】”
灰烬后退了一步,右手的传火大剑抬起而又放下,剑锋始终没有指向艾芙雷德的身体。
他的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在过去,他也曾经与诸多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反目成仇:以爱侍奉罗莎莉亚的魔怔人李奥纳德;心灰意冷,最终选择追求古龙之道的灰心哥霍克伍德,还有那个曾经在高墙上帮助过自己,但最终还是挡住了自己前往王子门前的狮子骑士艾伯特……即便如此,他还是从未想过,自己与这位洛斯里克骑士刀兵相向的画面。
她并不是什么名震一方的不死人军旅中的一员,也不是什么声名远扬的高阶骑士,她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洛斯里克骑士,为了传火的使命被杀死在那座高墙,并一直将希望寄托在前来猎王的灰烬身上。
即便如此,每当灰烬看到篝火旁那变得模糊不清的世界重新清晰起来的时候,注视着骑士背后那火红的斗篷,心中都会涌起一股无名的温暖,就如防火女一样,艾芙雷德是那个火之将熄的世界上少有的、纯粹地想要帮助他完成使命,并毫不夹杂自己个人私利的角色之一。
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延续火焰,为了这个愿望,她向王子举起反旗,对同胞刀剑相向,甚至毫不犹豫地与他一起投身初火,并先于灰烬一步,在火焰之中化为了尘埃。
——而就连这个愿望,无名的灰烬最终也没能完成。
“……”
艾芙雷德沉默地挥剑,灰烬的躲闪则越发地狼狈:大家都是被初火烧过,实力十不存一的人,但艾芙雷德在罗德岛有吃有喝,训练有素,装备也有专业人士的保养;而灰烬才刚刚醒来,在冰冷的海风中瑟瑟发抖,每天就是和深渊相互撕扯……单从表面上看,艾芙雷德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但无论是她还是他都知道,曾经猎杀薪王的灰烬,即使实力万不存一,也不是一名区区洛斯里克骑士可以挑战的。他的战斗技巧在无数次的死亡中被磨练得无懈可击,意志也在使命的打磨下变得无可动摇,而艾芙雷德——无论再怎么练习,她终究只是一个负责守卫城池的、普普通通的洛斯里克骑士,对上泰拉人那普遍孱弱的身躯尚无压力,但在灰烬的手中,与她类似的灵魂已经堆积成山。
但他还没下定决心对曾经的挚友挥剑,所以艾芙雷德只是面无表情地推进,时不时地举盾防御,灰烬的盔甲在剑锋之下层层剥落,暴露出其下包裹的干枯肉体。
“【你听我……!】”
又是一剑,往日里让人如沐春风的骑士如今只是不苟言笑地挥剑,头盔的面甲尚未合上,灰烬可以看见,骑士脸上的表情并不只有愤怒。
不解,委屈与悲伤在艾芙雷德的心中化作潮水,已经淹没了那颗名为“理智”的心脏。驱使着她无视两人实力上的差距,宛如机械般地挥下手中的长剑。
“啪!”
灰烬矮身躲过横扫的战技,后退的腿甲却踩到了海浪——他的身后就是大海,浪花朵朵拍来,灰烬退无可退。
愣了一下,他缓缓发出一声叹息。
“【算了…】”
“……!”
灰烬举起右手的大剑,艾芙雷德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的,警觉地将具有火抗的盾牌举到了胸前。
“【等一下解释,也是一样的。】”
灰烬踏着浪花前进,大海在他的脚下沸腾,然后升上天空。
这片小小的海岸上,顿时暴雨如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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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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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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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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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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