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从屋后走出来一个老婆婆,骨瘦嶙峋的,戴着个花头巾,背了个小背篓,里面装了些青菜。

  看到小两口吵架,她走上前,指着落芳就骂:“你还跟丈夫顶嘴?一整天不见人,你还有理了?哪有你这样不孝顺的儿媳妇?”

  看到这母子二人的嘴脸,高时意真的想上去一人给一耳瓜子,但是她忍住了。

  她一个外人,刚来这儿,还搞不清楚状况,不好参与他们的家事。

  落芳的脸色变得涨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然后似乎鼓了很大的勇气,才磕磕巴巴地为自己分辨:“孩子我带,钱是我赚,饭也是我做,什么都是我,那我图你什么?”

  “反了天了!”老婆子一听差点儿跳起来,“阿泉你这媳妇该好好管管了,我是管不了了!”

  说罢,将背上的背篓朝地上一摔,扭头就走了。

  那腿脚,还挺利索。

  “阿妈!阿妈……”

  看到阿妈甩袖而走,这个叫阿泉的男子更恼了,指着落芳的鼻子骂:“不想呆就给我滚!你把钱都给了你娘家,那就滚回去吧!在你娘家过!”

  落芳瞪着他,有点绝望地问他,“你说真的?”

  “是真的!滚,给老子滚!”

  落芳的眼神冷了,在泪落下的一刻,猛的一转身,大步朝院外走。

  “喂,落芳……”高时意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回来!把我的孩子留下!”男子又叫住了她。

  落芳回头,气愤地道:“这也是我的孩子!”

  “孩子留下!你不能带走!”男子坚持。

  落芳低头看了看孩子,一咬牙一狠心,抬手解缠在腰上的带子,“好,给你。”

  语气很淡然,看得出是有多绝望。

  将孩子塞到男子怀里,她头也不回的转头就走。

  这边男子抱着孩子有点无措了,显然他没想到落芳真的会走。

  孩子不习惯被他抱似的,突然就哭了起来,张着小手要找妈妈。

  男子一边手忙脚乱的哄着孩子,一边张望着院门外。

  高时意暗暗叹了口气。

  没想到借个宿遇到这么令人窒息的事儿。

  是谁说北庆的女子地位高的。那可能只针对贵族女子吧,普通人家的特别是乡下妇人,哪有什么地位,都一样。

  本想赶紧去追落芳的,但想了下,又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递给那男子,“我们姐弟二人路经此地,想借宿一晚,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现在不差钱,只是想用点钱,能让这男子对落芳好一点,至少不要因为他们的到来,让落芳更加为难。

  那男子看到银子,眼睛噌地亮了,立即将银子接了过去,又朝院门外望了望。

  “那就麻烦大姐,帮我将落芳找回来,给你们做饭吃。”态度温和了许多,跟方才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高时意叹气,男人啊,跟外人说话都能客客气气,也不是个傻瓜,为什么跟自己的妻就那么暴躁呢。

  笑着说了声“好”,她就赶紧走向院门外,寻着山路寻找落芳,很快,就看到不远外的拐角处,落芳蹲在了块石头上,在那儿抹眼泪。

  “落芳……”高时意小心的走上前,看她这委屈又无奈的样子很是心疼。

  生活的苦可能她接受了,但是,丈夫和婆婆如此的对待,却是很伤她的心。

  哪里的女人生活的容易呢,落芳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落芳看到她后,赶紧抹掉了脸上的泪,然后极力的控制着情绪,想装作轻松的样子又很快被痛苦拉回去,那种来回拉扯纠结的样子,看的人心痛。

  “想哭就哭吧,没关系。”高时意温柔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落芳没有再哭,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说:“他一天到晚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就只跟我要钱,喝酒。”

  唉,还是个酒鬼。

  高时意怜惜地看着她,“你说家里的钱也是你赚?”

  这瘦小的肩膀到底背起了多少?

  “嗯,我会去附近的镇上做工,也去过无双城卖菜。”落芳抽噎着说,“可我每次出门都得带着孩子,忙不过来,上次只赚六两银子,婆婆嫌少,骂我没用,我留了一两给我阿妈买东西,阿泉说用不了那么多,非要我拿出来,我不给,就又吵了一架……”

  高时意听的拳头都要握紧了,这一家子吸血鬼啊!

  “我真的是……助纣为虐……”真的发自内心的后悔。

  落芳敏感地看向她,慌张地问,“阿姐,你是不是给他钱了?”

  高时意尴尬着不知如何回答。

  看她这样,落芳很激动,“阿姐,是我要请阿姐来家里的,我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我知道。”高时意连忙安抚她,“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只是不想你们夫妻再吵了。”

  落芳连连摇头,“不能要阿姐的钱,我要同他要回来!”

  说罢,就气愤的起身往回跑。

  “哎!”这把高时意给慌的,赶紧追了上去,结果一进院子,就看到落芳气冲冲跟男子要钱,男子不肯给,两人在那儿推搡起来,孩子则坐在地上无人管,哇哇地哭。

  高时意真的头疼,正要上去拉开,却见颜秋月还坐在一旁看好戏的姿态,看的她冒火,“你还看!还不拉开这男的!”

  要他何用?要他何用?!

  颜秋月这才懒洋洋的起身。

  高时意高喊一声,“别这样!别打!”就冲上去,一边推男子,一边保护着落芳。

  “钱!给我!”落芳一脸痛恨地喊,“阿姐是我找来的,你不能要她的钱!”

  男子理直气壮,“吃饭不要钱吗?住宿不要钱?”

  “不用你管,还我!”落芳不动休,挣脱高时意又上去抢。

  男子恼羞成怒,一脚踢倒了落芳,“起开,傻缺娘们儿!”

  说罢,啐了一口,大摇大摆的走了。

  “落芳!”高时意连忙去扶落芳,落芳坐在地上,捂脸痛哭,“对不起,阿姐……”

  高时意眼眶一热,看得出如此瘦小的落芳,在家里一向是弱势的,可是这次却那么勇敢的跟她丈夫动手,可能,就是为了保护跟她的这份短暂的友情吧。

  “落芳别哭了,看看孩子,别吓着孩子。”她连忙将孩子抱到落芳面前。

  果然看到了孩子,落芳的情绪很快控制住,努力的忍住不哭,她抱住孩子,一边轻泣着,一边安慰,“阿妞不怕……”

  男人和女人吵架,吵完了男人潇洒的走掉,想干吗干吗,而女人,还得继续照顾孩子,做饭做家务,守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是什么,拴住了女人的脚步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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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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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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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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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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