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时意脸上本来迷惘的表情,渐渐凝重,全身也随之一下绷紧,但是她没有回头看周文煜,只有眼睛微微睁大显示着她内心的惊慌。

  她,听到了什么?

  她一向觉得周文煜做事稳急,成熟,恪守礼法,绝不会说出失礼的话,做出出格的事情。

  所以,即使她隐约觉得周文煜看她的眼神,有点过于深沉,也没也深究,或者说不愿深究,因为她潜意识里认为,就算他真有啥不妥的心思,也会明白不合常理,不会说出来让大家难堪。

  然而现在,周文煜还在等她的回应,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即使她未直视余光中也觉得灼人,竟盯的她根本逃不脱。

  时间从未像现在这样难熬,两个人的呼吸都似乎停住了。

  高时意用力握了握拳头,暗暗深吸了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了几分。

  既然,话说到了这份上,她也不能当缩头乌龟。感情的事,尤其不能拖泥带水,他又这么好,她怎可伤害他。

  手缓缓从怀里摸索出那块玉佩,拿在手中看了会儿,说:“你看这块玉佩,它被雕琢的很完美,任谁拿去了,都会十分爱惜,因为它也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周文煜的眼睛轻轻一眨,已隐约听到玉碎的声音。

  高时意吞了下喉咙,给自己加了加油,才缓缓侧转身,抬起头又抱歉又婉惜地看向他,将手中的玉佩一点点递向他,“可惜我已经有了另一块,已经不能再要这一块了。”

  周文煜表情僵硬了几分,没有十分的悲伤是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结果,于是他努力的维持着优雅,让笑容依旧温和,“你原先那块,不是已经丢了吗?那位江公子,也许并不一定最适合你。”

  他知道的,他什么都清楚,男人看男人很准,他早就看出了江羽陌看高时意的眼神。

  况且,除了那贵气的江公子,还有谁能比他更能让她动心?

  高时意还是很欣赏周文煜的话术,他没有直接说“他不适合你”这种肯定却狭隘的话,那样很让人反感。

  “我知道,我们不容易,但是,我们都在努力的向着对方奔赴。”

  一句话,已经十分果断的表明自己的心迹。

  纵使情之不易,但是她此生与他都决定了只为了彼此的感情来努力,不作他想。

  周文煜的眸色像强撑着的玻璃,微微颤抖。

  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转为了失意,绝望和悲伤。

  “对不起。”高时意低下了头,看不得他的目光。

  她也觉得自己很残忍,但是,她和他一样,都不愿伤害无辜的人。

  她没有拿出什么“年纪、家庭”这样的条件来做为拒绝的理由,而是一针见血地说明了感情的归宿,是对待彼此感情的负责。

  所以她不愧欠。

  悄然迈出步子,她准备离去。

  周文煜望着她的后背,眉心微皱,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然后脱口而出,“我不介意你退而求其次!”

  高时意愣怔了下,不可思议的回头,“什么?”

  周文煜眼中噙着泪光,但嘴角依然有丝温柔的笑意,“如果,你们没有办法有结果,你还可以选择我。”

  “……”高时意张了张口,喉咙却涩的说不出话。

  “我可能不会像你心悦之人能让你心潮澎湃,但我保证一定会让你感觉很舒适愉悦。”

  他这话……她信。

  他可以做知己,做她的解语花,就算没有爱情,跟他这样的人在一块儿,也不会不自在。

  但是……

  “周少爷,你不必这样。”

  “可我只能这样。”周文煜苦涩地说,但很坚定,他走近她一步,声音更低,“我会等你的。”

  高时意却有点急躁了,“周少爷,你明知道,我们……那差距……不可能的,你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他这样她压力很大的好吧!

  周文煜却淡淡地笑着摇了下头,好像心里有了着落般,轻松了许多,“你不必在意,你只要记得就好。这是我的事。”

  “……”高时意的眉头皱了更紧了。

  真就让西儿说准了!一语成谶啊!她一个当娘的,怎么就抢了女儿的风头!她很讨厌,这种伦理的感情纠缠!

  “娘!?娘!”突然,沈西儿在外面急声唤她。

  高时意一个回神,顾不得再多说什么,转身赶紧走了。

  “娘!”与沈西儿打了个照面,“你怎么这么磨叽?”

  说着,神色疑虑地朝她身后走出来的周文煜看了看,“你们在说什么?”

  “哦,刚才光说话了,娘都没吃饱。”高时意随便打了个马虎眼。

  沈西儿半信半疑,“周公子也没吃饱?”

  周文煜没有说话,却是先侧目羞怯地看了高时意一眼,随后,默默的垂下了眼帘。

  只这一眼,看的沈西儿如遭雷击,脸色唰地白了。

  她看向高时意,满眼的不可置信。

  纵使她还年轻,纵使她不够聪明,但是!她真的不傻!

  周文煜看母亲的眼神……分明,款款深情!

  “西儿,许思永呢?走了吗?”高时意没看到周文煜瞅她的眼神,看到沈西儿面色难看,还以为又是在生许思永的气。

  沈西儿没有回答她,或者说是她现在简直是心乱如麻,站在那里简直都有点站不住,恍恍地说了句:“娘,咱们快走吧。”

  “哦,好。”高时意也着急离开,想也不多想,拉住沈西儿就朝外走了。

  出了饭馆门口,许思永已不知去向,周文煜小心谨慎地问高时意:“可要我送你们?”

  “不必麻烦,我们有马车。”高时意眼神左瞟右瞟的,不敢对接周文煜的眼神,故作自然反倒不是很自然。

  这也不能怪她,虽然她在调戏江羽陌的时候很大胆奔放,可毕竟两情相悦跟这样是不一样的。

  于是,两母女跟周文煜做了简单的道别,就匆匆的上了马车。

  周文煜站在原处,静静地看着她们的破马车渐渐消失在路尽头,脸上,露出几分悲怆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的就等不及想要跟她表白,他怕晚了,就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这辈子,他做事从不委屈自己,一切的努力都在为自己铺路。

  即使她还是拒绝了,拒绝的那么干脆,但是他不后悔,甚至,还为他们有了这层“关系”,感觉到一丝酸涩的小甜蜜。

  他们总算不止是合作关系了,也有了“情”份。即使是他单方面的多情,但,只有他大胆的争取了,表达了,才有成功的可能。

  至少,他不能让他这份好不容易才生出的感情,没有着落,不了了之,那该有多遗憾。

  想到这儿,他忽然感觉到了眼前的朦胧,方察觉,泪已悄然滑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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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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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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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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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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