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默默跟着,公子一落地就进家门,父子脾气不对付,一个固执的坚守底线,一个不成文的资本心性。
司机想到,今日中秋佳节,公子一整日没吃过餐食,只是没胆子过去打扰他。
司机没在闵文庭旁边当司机时,在京都给过很多老板开车,他们西装革履绅士儒雅,公子身上没那套儒雅绅士,公子我行我素,最好伺候也是最让人感到卑微不自在,他骨子里的贵压都压不住。
他腿长,走得快,与车的距离隔得很远,身影游离在灯光下变得十分浅淡模糊,没方向。
司机下车小跑,接走他的外套。
他微低着头,情绪不明。
司机跟着他,轻轻的问,“您很少来,要不去宋家见见二老,他们等着您呢。”
“宝宝,你好香。”
前面路灯下,一对小情侣手臂缠着手臂,亲昵搂抱。
“宝宝,我们回家再闹。”
“可叫的车怎么还没来,外面好冷。”
“进来宝宝,我裹着你。”
男的把外套张开裹住女朋友又是一顿亲吻,甜甜腻腻。
闵行洲掀了掀眼皮,深邃的眉眼微微拧着,长腿停下,懒得走过去。
这吻,下手不够狠,路灯悍然耸立都没摇一摇。
闵行洲觉得无聊至极,司机开车靠近,他坐进后座位。
没曾想,那個男的是不是亲糊涂脑子怕女朋友冷疯,司机还没来得及启动车时,对方敲车窗,“是陈师傅吗。”
闵行洲懒懒散散瞥一眼,慢悠悠摁后排控制板,降下车窗,神色没什么温度。
对方年轻气盛,打量了眼内饰,似乎在确认是不是自己叫的车,“不是你停在这里做什么。”
闵行洲侧着半边脸,不疾不徐,“是你妈的陈师傅。”
“….”
司机没敢吭声,启动车离开,公子不是会搭理闲事的人,好像心堵着什么东西顺不了,想找个发泄的出口。
兜兜转转开车送他,宋家府邸,逢年过节带礼来拜访的早被拒之门外。
今儿有一位特殊人上门。
头发花白的老人在院里挑拣桂花干。
闵行洲挨在摇椅上,纯粹过来坐坐。
老人瞥他两眼。
能看得出来他从他老子那儿受过气,老人自是不多管那些事儿,“和你结婚那姑娘呢,怎么不带着一起来,都没见过她面儿。”
他一边儿玩手边那盆罗汉松一边笑,“离了。”
宋老先生一怔,“你不喜欢她?”
他声音带着些沙哑说,“喜欢。”
荣老先生沉吟片刻,“喜欢怎就不谈。”
闵行洲似是玩笑的开口,“追不到。”
“不是追不到,你压根儿不用心,觉得可有可无。”宋老先生虽然跟他处不长,多少了解他的脾气。
四兰就生这么个玩意儿,谁也控不住他。
.
边陲小镇的一间田园风民宿里,壁炉柴火烧得咯吱吱吱响,林烟取了些碳出来烧茶,阿尔山的桦树泪茶,隔壁那位送来,秋干让她润润喉。
未见一个人如此执迷茶香。
滴滴滴滴滴、
手机连弹五声提示音。
林烟划出微信,看着那个没有头像灰蒙蒙的微信号,眉梢染了些许笑意,睁着眼睛移向火光,它似乎在旋转,一点一点,迷幻她的目光。
吃饭了吗。
你不回来我找别人。
找别的女人就找呗,谁能管得住他,吃饭喝茶出差打牌都有女人陪着。
不理拉倒。
她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太好,连发五条,罕见。
一个渣男突然会主动,他坚持不了几天的。
林老爷子注意林烟发呆很久,拿书敲她头,“看什么胡思乱想,水壶滚了。”
林烟回神,盖下手机,提盏揭过壶盖洗了一遍茶。
林老爷子问,“资料收到了吗。”
林烟划走,“收到了,二哥和廖三小姐处理。”
林老爷子叹气。
谁说他死了,这丫头身边就没人。林勇作为林家这一脉第二个男孙,心思歪是歪了点,没歪过这丫头身上。
“你倒是喜欢让他插手。”
林烟扬唇一笑,“我觉得他行,我偷的清闲,能跟爷爷出来玩。”
泡好的茶搁在老爷子身前,老爷子拿起时抬手挥水汽到鼻尖,闻了闻,又放下,“给阿顷送壶茶去。”
“怎么叫阿顷。”林烟放下镊子,歪着脑袋看老爷子,“昨天还和他生闷气,怨他推你太慢,今天的爷爷什么时候被收买了?”
林老爷子笑着提醒她,“中秋呢,我订了月饼吃不完。”
林烟多泡一壶茶,亲自送去隔壁,还有月饼。
敲门,门开时迎接她的是黑衣人,不爱说话的那种。
林烟放下东西出门,一眼就看到易利顷缓慢从田园小径走出来,树影微微摇晃,遮挡物后还有一个陌生人影似要离去,盯了会儿,风刮得厉害,眼睛像是进了什么东西痒痒的。
她忍不住伸手揉弄,还是睁不开。
“我看看。”易利顷拿走她的手,俯身。
她眼泪都溢出来了,调整后,努力睁大眼睛,刺激性混着泪水红得不成样。
易利顷用手指轻轻按摩她的眼尾,“进沙子了,忍着点,我帮你吹。”
林烟梗着脖子抬头,易利顷的脸近在咫尺,他鼻梁很挺,很像整容广告宣传片上的建模鼻型。
林烟眼睛瞪得更大了,脚后跟不知道踩到什么东西,刻意向后踉跄了一下。
四目相对,他动作倏然停下,被她刻意避嫌的举动逗笑了,“你再这样瞪我,不吹了。”
林烟手捂住眼睛,绕过他,“你忙,我找眼药水就行。”
她忽然觉得很好笑,跟过闵行洲,明明没了关系,跟谁都想保持距离,怕他公堂审问。
易利顷望着上空不算太圆的月亮,镜片遮挡物下的眼睛混沌一片,很久才进屋,吧台上醒目的位置有一壶热茶和一碟月饼。
黑衣人忙倒茶,放在他面前,“是林小姐送来。”
易利顷侧头,“放着吧。”
黑衣人恃手,“闵行洲还在查。”
“防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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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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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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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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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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