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二房的三个保镖立在墙角一动不动。
老人家手指已经动不成,挨在椅子上,双目无神,身旁有几名私人医生在拿呼吸机,端水服药。
许久,林老爷子终于喘上一口气,目光投向挨在窗前的男人。
闵行洲那人就是漫不经心,揪一盆小雏菊。
窗台上一朵、一朵花蕊残缺的雏菊。
这生得好看的手,估计爱折花。
林老爷子有些看不清这个男人。
林老爷子是被二房藏起来,目的,要拿林老爷子的性命威胁林烟放弃继承权。
闵行洲中途救下林老爷子。
林老爷子问,“过这一回,是打算和她瞥干净?”
港城有点什么风云自是逃不过闵行洲的眼线。
尤璇当闵行洲面做,闵行洲能清楚林家会不服。
这不难猜,谁还不了解林家那几個心黑的。
他当时没阻止尤璇的无理取闹,尤璇非要逼他亲口承认,离婚的事又能隐瞒多久,不如将计就计,安排好林烟的路。
也算,不愧疚林烟跟过他。
这种愧疚到底怎么来,又是怎么有,竟时不时要发芽出来,一不留神,还是蛮能让男人喜欢保护她。
她的懂事,她的分寸,她的示弱,她的安静退出又时不时黏过来挠一挠,好像在逼你去习惯她的存在,又乐于自在她的不过分打扰,不越界干涉。
又乖,又若即若离的示爱。
像一瓶调味剂,安安静静摆在那里,不惊心动魄,不浓烈逼人,不需要餐餐有,也不是非拥有不可,但缺了,生活总会少那点味道。
林烟不同尤璇。
尤璇是一剂会致瘾的毒,刺激又要命,丢掉不甘心,捡起来让人烦躁,要么堕落,要么戒瘾,但发现毒性已经不够,瘾会乏力。
林烟是糖,偶尔放嘴里舔一舔,很愉悦心情。
闵行洲揪完最后一朵,秃了,把绿油油的花盆移开,“应该。”
那话的意思只要小烟没麻烦,他闵行洲就清。林老爷子说,“我看人不会错,你这个人的确是至死薄情。”
闵行洲没驳老人家的话。
林老爷子说,“以后的路,我希望她自己走,我害怕她会跟你一辈子。”
闵行洲抬头看向林老爷子,提醒一句,“再纵容您的子子孙孙,你们林家的基业算废了,我是真不愿意跟你们林家合作一星半点。”
林老爷子自是舍不得林家再次落败,人至将死。
一是放不下林烟,他一死,林家保准往死里欺负林烟。
闵行洲又能护多久。
二是林家家业,林烟真的拿不稳。
但这一局,能改善林烟的处境。
想着,林老爷子吁气,“挺佩服你们闵家,有你这么个后生撑起港城一片天,不过,你嘴巴真狠。”
闵行洲拿帕子擦手,“我可没对您孙女狠过,说话都不能大声,大点声她就急眼,还得要什么给什么,我阿拉丁神灯?”
又来埋怨?林老爷子别开脸笑,“你敢大声试试,我都没舍得。”
闵行洲闷笑出声,“她还打我,打完她先哭,两滴眼泪挂住,错全籁我身上,完全拿她没辙,我就没见过这种人,不知道您怎么教的。”
林老爷子那事暗里懂些狗的事,男人对挚爱习惯性偏袒。
跟过他闵行洲的女人,真沦落不到人人都踩一脚的地步。
你无理取闹,他万事皆遂。
林老爷子哼声,“那时候是你欺负她。”
又来,闵行洲绕开这件事,不想提,“我回去忙。”
林老爷子直视窗外的大雨,“行洲,给你添麻烦了。”
闵行洲顺着老爷子的视线看向窗外。
林家的麻烦,他处理得还少么,年年都来几回,哪次不是他出手。
林家烂摊子一堆,真不喜欢姓林的,事多,这辈子是不是欠他们家的。
她林烟有事,他什么时候不管过?
真欠。
雨声嘀嗒,林老爷子幽幽道,“有过那份执着的恩情,她父亲的事烙她心里一辈子了,太重,她放不下,非必要必须让她自己走,你以后终归要娶妻生子。”
医生在门外喊,“闵先生,车来了。”
闵行洲朝林老爷子点头,转身离开。
林老爷子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自己拿麻袋重新套回头上。
闵行洲前脚走,后脚警车开道,响彻整个山头。
林二叔,绑架罪,谋杀罪。
林老爷子供出不讳,轻而易举扳倒二房一局。
“我有财产,他们想谋杀我绑架我划分利益,我将死,我的财产只留我大孙女,我那儿子他不服,要挟我性命逼我大孙女吐钱。”
林二叔就这么吃牢饭。
这个陷阱,从尤璇耍性子发出去时,闵行洲不可能坐视不管。
闵行洲确实是纵容尤璇,发都发了,他不说什么,于情,自然不会把尤璇怎么样。
同样,不会置林烟不管不顾。
事情因尤璇的任性起,这件事他有责任。
离婚的事既爆,林老爷子是真晕,但没那么严重,同样是真的故意让二房绑走。
目的,想让林闻峰吃一套牢饭,警告不老实的,不要试图动林烟。
进去才老实,林烟身边能少一只财狼欺负。
这件事的内幕,林烟并不知情,最后是在警察局接林老爷子回别墅区。
林烟蹲在林老爷子面前,“他们接您去哪里?有没有饿着您?”
林老爷子望进她通红的双眼,尽量笑容灿烂些让她安心,“我要是死了,你怕吗。”
一提,林烟笑到心疼,“爷爷不是好好的吗。”
林老爷子什么也没说,越说她会越陷越深。
没有闵行洲,他人估计还被套在山旮旯里。
算算,不出意外的话,这会儿时间,林家正可以胁迫她进山旮旯交出继承权。
不交,他死。
她一旦意气用事,可什么都不愿要了。
这丫头,被保护太好。
说她不精,她也不愿多问。
他一把老骨头倒成她的软肋。
林老爷子突然说一句,“你以后不要杠上闵行洲,他是蛇蝎心,你掌控不了。”
躺在沙发上的秦涛倏而睁开眼睛,瞧那老头子,“林爷爷,您都80岁了,才明白这个道理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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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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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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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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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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