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天色是真暗下来了。
辛守裹着毛毯,打着哈欠往院子里走。
或许是因为哭过的原因,她这会眼睛酸酸涩涩,很是难受。
“辛守,等一下。”
她前脚还没跨进去,就被喊住了。
晏归辞正准备提着行李下车,这会儿见她回头,又迅速将后备箱关上。
辛守问:“怎么了吗?”
他取下刚戴好的围巾,抖展开来,走到她跟前,将围巾从她腰间穿过,在身后打一个结,“你生理期到了,有带卫生用品吗?”
辛守脸噌一下,红得跟火烧云一样。
她迅速回头,撩开羊绒围巾,果然米白色的裤子,氤着一团红,被水汽晕开很大面积。
她是知道辛满满生理期的,所以才会一点儿准备都没有,讷讷道:“怎么会整整往前推一周的时间……”
“你最近精神压力比较大,时间上有波动也很正常。”晏归辞很淡定地拉开车门,“走吧,我们附近找找看,有没有营业中的商店。”
这附近都是待拆迁的废弃老房子,不远处的工地也是停工状态。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泥泞路上,一连绕出半个多小时,都没能找到商店。
晏归辞最后将车停在一家工地前。
辛守有些紧张,“你不会准备去工地,找人借吧?”
晏归辞浅浅勾了勾嘴角,“放心,有人就会有需求,大众需求。”
“可这也……太尴尬了吧。”
“我去问,你安心在车里等着。”
他熄了火,只身往工地附近的板房里走去。
辛守这会儿疼得直冒虚汗,忐忑地扒拉着玻璃窗,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工地里。
大约十分钟后,晏归辞出现了,表情复杂地提着一个红色塑料袋。
辛守问:“怎么了吗?没买到?”
“买到了。”晏归辞将塑料袋递给她,“工地里有小卖部。”
“那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辛守打开塑料袋,里面还有泡面、火腿肠、饮料、糖果之类的零食。
晏归辞没有马上启动车子,反倒是趴在方向盘上,细细观察起工地四周的环境。
她见他这样,心里打起鼓来,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晏归辞摇头,低声轻语道:“没有,我只是……稍微有一些在意。”
“在意什么?”
“附近好几个工地都停工了。”
辛守点头,“我刚才上网查过了,因为环保整改,所以暂时性停工。很正常吧。”
“我听那位小卖部的老板说,这个片区,近期失踪了好几个人。”
“失踪?报警了吗?”
“报警了,但是调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搁置了,不了了之。”
“你想查?”
晏归辞摇头,“先回唐鼎睿外祖家。”
两人重新回到木家待拆迁的废弃院子。
晏归辞找到电闸,拉上去后,发现只有堂屋有电,其他房间的线路都被老鼠咬断了。
于是,他就将藤椅从屋檐下,搬到堂屋避风的角落里。
辛守刚在车里换好裤子,回屋后,就蔫哒哒地窝进藤椅里,像只猫一样蜷缩着,一动也不想动弹。xǐυmь.℃òm
晏归辞找来一个废旧的搪瓷盆,又从院子后面找到一些干爽的木头柴火,他用多功能军工刮出些木屑,很快,就在盆中燃起一堆小篝火来。
辛守烤着火,昏昏欲睡。
晏归辞找到个置物的铁架子,立在篝火上,下面还挂着一个长颈的老式铝制水壶,开始咕嘟咕嘟煮着水。
他随遇而安的心态,很惬意,自理能力,又很强。
辛守撑着下巴,看似假寐,实则目光总有意无意地落在他的身上。
晏归辞长得很好看,五官英挺精致,双眸深邃平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从容淡泊,即便是风尘仆仆,疲惫不堪的时候,他也给人很稳的安定感。
她觉得他能撑起,不止是一本书。
晏归辞烧好了水,还给她的保温杯续满,然后又开始煮泡面。
两人吃过泡面后,烤着火,聊了会儿天,就一起回到车里睡觉去了。
辛守睡前红糖水喝太多,熬到后半夜时,实在憋不住。
她摁亮了灯。
晏归辞瞬间睁开眼睛,问:“肚子疼吗?”
辛守摇头,“我去下洗手间。”
晏归辞揉着脸,开始穿外套,“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先歇着,就几步路。”
“没关系,我也有需求。”
好在后半夜,雨已经停了。
从院门口的小车,穿过堂屋后的走廊,到那间挨着柴火堆的小厕所,并不远。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辛守先进去。
这个小厕所就是一个小格间,脚踩的地方,垫着两个砖头,然后是一个长方形的槽,槽下就是沤农家肥的粪坑。
小厕所的门,是一道矮门,一米高的样子。
辛守蹲下去时,看见晏归辞背着身,站在通道尽头。
她说:“你到屋里等我吧。”
晏归辞检查过这条通道,两道门,前门通向厨房,紧挨堂屋,后门通向后院的菜园子。
后门已经由内反锁。
他应一声后,人就退到门后的厨房里站着。
手机灯还朝着通道位置。
辛守连声音都是克制的,总觉得有些窘迫。
她解决完后,就出门换晏归辞。
等他进入通道后,她就在厨房溜达两圈,然后又去到堂屋。
她刨了刨搪瓷盆,里面还有星星点点的炭火。
她干脆窝在藤椅里,打着瞌睡等着。
晏归辞耗时比她还久,这一等,就是十分钟过去了。
辛守起身,走进厨房,敲了敲通道的门,“晏归辞,你好了吗?”
通道里没有回应。
她嘀咕着,“你可别掉进粪坑里啊?”
照理说,也不太会,毕竟留出来的槽,只有四十公分长,十五公分宽,掉不进去一个人。
她推开通道门,举着手机的灯,往里面照了照,喊道:“晏归辞,你在吗?”
他应该是站着解决生理需求才是,那道门,根本遮不住他。
可手机光照过去,没有丝毫一缕影子探出来。
辛守加快步伐,冲过去时,果然没在小厕所里看见人。
晏归辞不见了,就像是从粪坑上消失了一样。
她看向通道另一头的门,依旧是由内挂着小铜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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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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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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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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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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