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哑男与沈忠同行,柳彦行不能拂了飞鹤将军的面子,否则他不可能带着他们进内间。
柳彦行本想趁机与哑男摊牌,结果屋里又来了几个老村民,都是与老铁匠夫妇交好的长辈。沈忠对他们客客气气的,柳彦行不能真的不管不顾,只能客客气气虚应着。等到他与这些人寒暄完,这才发现哑男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以哑男的武功,根本不需要沈忠帮着她拖住柳彦行,她大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老铁匠夫妻的屋子,仔细搜查柳彦行是否在此藏了其他物件。
此番他们大费周折,因为他想亲眼看一看,柳彦行在不经意的时候,他的目光会不自觉看向哪里。
当下,哑男站在廊下,环顾整个院子。
相比铁匠铺,柳家的院子十分简陋,除了三间正屋,只剩下两个耳房,以及一个凉亭。院子里的蔬果种得整整齐齐,但是顶不住破败的泥墙带来的萧瑟感。
哑男走到凉亭内,看一眼水井。井水冒着寒气,看起来并没有异样,但哑男看得很清楚,柳彦行至少往这个方向看了两眼。她敲了敲井壁,似乎并没有异常。
哑男转身走向老铁匠夫妻的卧室。她像平时一样寻找暗格、密室,仔仔细细在屋子里找了一遍,一切都很正常。
按她推测,大梁国的御玺在柳彦行手中,可是这间屋子并没有御玺的踪迹,柳彦行的药庐同样没有。
“飞鹤将军,你在找什么?”柳彦行站在门口看着哑男。
沈忠低眉顺目站在柳彦行身后,对着哑男解释:“郎君,柳当家发现您不在了,不由分说就找过来了,我只得跟了过来。”
哑男对着柳彦行说:“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想离开桃花寨,我可以保证你毫发无伤,安然抵达你想去的地方,算是我报答你们慕容家的恩情。若是你想让我做其他的事,恕难从命。”话毕,她越过柳彦行,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往外走去。
柳彦行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他需要飞鹤将军听命于他,他不能用强的,可他说服不了她。此刻,他只恨世上没有“听话药”。
不过,飞鹤是大将军又如何,她也是女人。男人一旦得了女人的身体,女人就会对他言听计从。
一个杀过人,和男人睡过军营的女人,自然配不上金贵的他,他心里更是一万个不愿意碰她。如果他再想不到更好的方法,只能出此下策了。
想到这,柳彦行不得不按捺心中烦闷,回头问沈忠:“明日下葬的流程,你们和烟青说过了吗?”
沈忠如平常一样,低着头回答:“您吩咐过,夫人需要卧床静养。夫人也说了,她暂时不想见任何人。因此,二当家特意交待,由柳当家代替夫人,送老铁匠夫妇最后一程。”
柳彦行讥诮地笑了笑。若是他猜得没错,柳烟青早就迫不及待下山追寻她的荣华富贵了,哪里还顾得上养父养母。
可惜,柳烟青没能杀了赵沛。不过,他的手下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简直易如反掌。他要让赵沛眼睁睁看着,他刚刚认下的亲妹妹,当着他的面咽气!
柳彦行想到柳烟青香消玉殒的画面,心中隐隐有些不舍。论身份,论相貌,柳烟青倒是配得上他,只可惜他们始终顶着兄妹的名分,他也不敢做出逾矩的行为。早知今日,当初他就应该把她当童养媳养着。
同一时间,柳烟青也在想着柳彦行。
毫无疑问,她恨柳彦行。是他蓄谋偷走了她,又对她灌输了那么多仇恨,不断地引导她仇视自己的亲人,只为满足他变态的欲望。
除了恨之外,她不得不承认,她是柳彦行一手带大的,她视他为父。在她一次次对他失望之前,她那么儒慕他,敬重她。人人皆知,他们是整个桃花寨感情最好的兄妹。
柳烟青坐在长顺客栈的厢房,仰望天上的残月。她之所以随着葛云朝住在长顺客栈,不只因为女子不能留宿于军营,更因为她和赵沛十分生疏。确切地说,她不知道如何与他相处,甚至不知道如何与他说话。
她不日就要上京了,她的父亲母亲是父皇与母后,她该如何与他们相处?他们会喜欢她吗?
“小姐,葛世子吩咐,给您送些甜点。”丫鬟在外面敲门。
柳烟青起身走到门口,刚刚拉开门栓,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直直朝她的心口扎去。她下意识闪躲,尖声大叫:“救命!”她这才看到,来人穿着黑衣,蒙着黑巾。
杀手并没有料到,柳烟青不只闪躲了,她竟然会一些花拳绣腿。此刻她也顾不得其他了,一手抓住柳烟青的衣襟,一手高高举起,刀尖朝着柳烟青的面门扎去。
柳烟青双手握住杀手的手腕,使出吃奶的劲抵抗。幸好她平视都在铁匠铺打铁,又跟着哑男学了一段时间的防身术,她狠狠一脚朝着杀手的裤裆踢去,嘴里不断地大叫“救命”。
突然,杀手闷哼一声,紧接着就是“嘭”地一声巨响,杀手像冬瓜一样倒在地上,滚了半个圈。
葛云朝的两个护卫一个护着柳烟青,一个用刀子架在杀手的脖子上。
柳烟青脸色刷白,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是木的,脑子一片空白。
葛云朝率先走入卧室。他还来不及开口询问,赵沛一把推开他,飞奔跃入屋内,抓着柳烟青的肩膀仔仔细细检查,急问:“有没有受伤?”
柳烟青傻呆呆地摇摇头。
赵沛回头责备葛云朝:“葛云朝,你怎么回事,一个小小的客栈都守不住吗?要是渲儿掉了一根头发,你赔得起吗?”
柳烟青不太习惯“赵渲”这个名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葛云朝皱着眉头说:“王爷有这个闲工夫胡乱攀咬,还不如趁着杀手有一口气在,好好审一审她,她受何人指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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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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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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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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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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