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他私自募兵的时候,他与父皇就起了嫌隙。他牢牢把控着林中的铁矿,他知道父皇对此十分不满,但他依旧这么做了。
当他从大周的建安城一路逃至培元镇,他虽然没有怀疑是父皇对他痛下杀手,但是在他遇上桃花寨的老铁匠夫妻,他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隐遁。
那时的他年轻气盛,他一心想着,自己有人有钱有矿,又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未来的大梁皇帝,父皇凭什么不尊重自己的意见?他要向父皇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时隔五年,父皇死了,大梁没了,追究对错已经没有意义了。
柳彦行再次抚摸棺木,低声喃喃:“是我时运不济。当日沈安安侥幸存活,坏我大计的人竟然是飞鹤。如今,葛云朝和赵沛步步紧逼,我不起事也得起事了,是他们逼我的。这一次,你们也算为大梁复国做出了贡献,将来等我一统天下,我会为你们立碑,让你们享万年香火的。”
柳彦行的表情并不见半分悲伤,在他看来,他唤老铁匠夫妇一声“阿爹阿娘”,是他们莫大的荣幸,他们应该为他的大业做出小小的牺牲。
天蒙蒙亮,哑男刚练完功,就看到了柳彦行,以及他怀中的木匣子。
早在柳彦行赶到桃夭居之前,沈安安派去监视柳彦行的人已然向她回禀,柳彦行在老铁匠夫妇的房间取了一个匣子。
花厅内,柳彦行将几封书信递给哑男
哑男接过书信,借着信纸的阻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她亲自搜查过柳彦行的书房、药庐,就连柳烟青的房间他都看过了,却独独没有检查,老铁匠夫妇的房间是否有暗格。
微弱的晨光下,柳彦行的表情晦涩不明。他压着声音说:“你认不得写诏之人的字迹,总该认得父皇的印鉴吧。”
哑男认得这些字迹,多是大梁皇帝身边之人所写,其中一封是皇帝的亲笔信,盖上了皇帝的私人印鉴。
她故意摇头:“人人皆知,启封城破城之后,匪徒闯入皇宫,将所有的东西一扫而空……”
“那这个呢?”柳彦行举起手中的遗诏,“这是启封城破城之后,父皇亲笔写下的遗诏,盖了御玺的。”他双手托举遗诏,“父皇命你协助我,重振大梁,收复失地。”
哑男拿过遗诏细看,并非大梁皇帝的笔迹。退一步来说,若是皇帝临死前写下了遗诏,理应交给她,毕竟他们同在启封城,而且她才是受命之人。
在周围都是大景朝士兵的情况下,皇帝不可能舍近求远,冒险把遗诏送出启封城,不过遗诏上的玉玺印是真的。这是不是说明,御玺就在柳彦行手中,他才能伪造这份遗诏?
哑男把遗诏交换给柳彦行,嘴里说道:“我无法辨认真伪。”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时过境迁,如今我只是哑男,世上早就没有飞鹤将军。”她在告诉柳彦行,她知道遗诏是真的,但她不愿意承认,更不愿意帮助他复国。
柳彦行怒道:“你忘了一饭之恩,忘了父皇对你的提携与重用吗?”他越说越生气,“不要忘了,你是女人,给人提鞋都不配的野种,父皇破格重用你,是对你莫大的恩惠。”
他喋喋不休,越说越真情实感,“什么飞鹤将军,什么衣冠冢,什么建庙立碑,都是我们慕容家给你的机会。你也不想想,要不是父皇的那碗饭,你早就重新投胎了。”
“柳当家,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求?”柳彦行听不得这个字,“我堂堂大梁太子,用得着求你?你必须助我匡扶大梁,这是你欠我的,欠大梁的。”
哑男冷笑:“话说到这份上,那我们索性把所有的事情挑明吧。你说,你是大梁太子,可大当家夫人,也就是你的亲妹妹,她说,她是大周朝的公主。你来告诉我,我应该相信谁?”她上前一步,“安安说了,你们随老铁匠夫妇回到桃花寨,正是大周被灭国之后不久。你来告诉我,如果你是我,我会相信谁?”
柳彦行沉着脸不说话。
哑男咄咄逼人:“说不出话了?”她冷冷一笑,“你也不用拿话激我。你不就是想让我为大周复仇吗?不用整那些弯弯绕绕的。告诉你,一定会杀了赵沛,报答大梁皇帝的一饭之恩。”她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柳彦行挡住她的去路。
哑男看着柳彦行。她们需要柳彦行证实柳烟青的身份。安安说,这是她欠“阿嫂”的,她希望柳烟青明明白白找回家人,往后余生幸福安康。
哑男后退半步,双手抱胸:“你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你。你不用在乎我是哑男,还是飞鹤将军,就像我不在乎你是谁一样。总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今天我们说过什么,我看过什么。我们就当从来没有交集。”
柳彦行一字一顿说:“如果我能证明,烟青是谁呢?”
“证明她是大周的公主吗?”哑男不屑地嗤笑,“证明了又如何,不证明又如何?大周于飞鹤将军而言只是一段历史,对哑男来说,根本不存在。”
“没错,大梁太子根本没有理由绑架大周的公主。柳烟青是大梁的四公主赵渲。”
哑男依旧摇头,她要的是证据。他指控柳彦行:“从昨晚开始,你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我没工夫和你闲扯,让开。”
柳彦行有些急了。站在他的视角,哑男声称,她要杀了赵沛,就证明她对大梁有感情,她有意报答父皇的恩情。如此一来,只要他自证身份,飞鹤将军是愿意为大梁太子效力的。
现在的症结在于,哑男不相信那些书信,也不相信他伪造的诏书。
没错,诏书是伪造的。他千方百计得到御玺,本来是为了名正言顺地登上大梁新帝的宝座,如今用来伪造遗诏,也算额外的收获。不过,哑男竟然说,她无法辨认御玺的真伪。
哑男那一句“我要杀了赵沛”,仿佛一个鱼钩吊着柳彦行,让他心中生出无限期盼,心里仿佛油煎似的。
柳彦行的眼睛盯着哑男,在他看来,只要他让哑男相信,自己是大梁太子,哑男愿意用飞鹤将军的身份帮他。
他需要飞鹤将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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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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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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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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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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