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媚在里屋咬着指节暗暗听着外面动静。
听到有人倒地的声音,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推开房间门往外探去。
看到施博瀚揉着手腕吃痛叫唤,连忙上去扶住。
“老公,你没事吧?”
谢珩居高临下看着两人,英俊的脸上阴沉更甚,勾起坏笑。
“伯父,不要逼我用暴力解决问题,好吗?”
他用的是疑问句,却根本没有让人拒绝的余地。
不等施博瀚回答,谢珩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张纸,展开放到桌上,手指重重叩了两下,语气不带丝毫温度。
“把这个签了。”
施以乔还没从方才一瞬间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垂眸看向那张纸,快速扫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心底惊讶越来越浓。
那是一份行文专业的协议声明,清楚写着施以乔无需对施博瀚所负欠款承担任何偿还责任。
有公证处及律所签字盖章,只差施博瀚签名。
施以乔环抱在身前的手蜷了蜷,朱唇微张看向谢珩,想对他说什么,又在撞入他深沉缱绻的视线之中时,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谢珩朝她弯了弯唇,下颌扬着极浅却让人心安的弧度。
宛如在安抚,让她什么都不用担心。
施以乔思绪混乱。
原来谢珩所说的给她惊喜是这个。
他早已为她考虑到了一切。
施博瀚双目浑浊,无力拍了拍桌面,“我不签!女儿替父亲还钱,女儿给父亲养老,天经地义!”
“你不孝!”施博瀚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施以乔吼道。
谢珩一道冷光扫过来,施博瀚手指一僵,颤抖着缩回,负在身后,音调低了一些,“反正我不签,你们走!”
谢珩看向钱媚,用轻松随意的语气问:“阿姨,要不你劝劝伯父?”
钱媚突然被叫到,浑身僵直害怕地望过去。
她知道施博瀚在外面欠了钱,没有太当回事,认为会和过去一样,无论多大事施以乔会替施博瀚解决。
钱媚支支吾吾,“我……我哪劝的动……”
“哦,劝不动。”谢珩语气散漫打断她的话,头一偏看向施以乔,“乔乔,你弟弟叫什么来着,施……?”
施以乔接话,“施远。”
“对,施远。”谢珩点了点头,又看向施博瀚和钱媚,语气平和缓慢,像是在和他们商量,“我想想啊,既然要让乔乔还债,做弟弟的也该分担一些姐姐的难处,你们说是吧?”
钱媚眼睛逐渐睁大,“谢,谢总,你要做什么?”
钱媚最疼儿子,一听谢珩提到施远,整个人紧张起来,目光里满是祈求,“他爸惹的祸,和阿远无关啊!”
谢珩有点不耐烦了,眸光变得冷傲迫人,反问:“那怎么和乔乔有关呢?”
钱媚泪水涌上来,“谢总,求你不要对付阿远,我们就阿远这么一个儿子,他是我们的心头肉啊!”
钱媚听过谢珩对付人的手段,一想到那些手段有可能落到儿子身上,吓得腿都软了。
谢珩叹了口气,不疾不徐点燃一支烟,缓缓道:“你们儿子把别人家女儿肚子搞大了的事,二位知道吗?”
施以乔微怔。
他怎么连这件事都知道?
看来他真的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才带她来这里。
这个男人,心思竟如此细腻深沉。
谢珩吐了口烟,往前走了两步。
他一动,施博瀚和钱媚哆嗦着往后退了几步。
谢珩走到茶几边上,很有礼貌的把烟灰弹落在刚刚他用过的纸杯里,继续道:“如果这件事被校领导知道,毕业恐怕得延一延……”
钱媚和施博瀚不知道施远干出的畜生事,一听到都慌了神。
钱媚推搡施博瀚,“快把协议签了,不能不管阿远啊!他的人生不能留下污点啊老公。”
施以乔看着妈妈去世之前也曾抱过自己疼过自己的父亲表情一点点软下来,心里最后的那份亲情也渐渐死掉,彻底接受了和这家人已成陌路的事实。
施博瀚不在乎以她的名义欠钱会影响她的人生。
只在乎施远的人生不能留下污点。
施以乔心里泛起一阵麻木的酸涩,觉得眼前正在俯首签字的施博瀚特别遥远。
这抹酸涩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她便接受了现实。
或许在她内心早就已经接受,只不过从前没有直面这一幕,才不愿承认。
从施家出来,谢珩把那份协议重新折好,递给她,痞笑调侃道:“别弄掉了,免得又要跑一趟。”
施以乔坐进车里,如释重负叹了口气,呆呆望着路灯,不太想说话。
谢珩没有启动车,支肘撑着头看她,“这个惊喜喜欢吗?”
施以乔回过神,侧头看他,语气认真道:“谢谢,谢珩。”
谢珩眼尾微翘,低笑,“一句话四个字,你说了三个谢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小结巴。”
施以乔一愣,“……”
谢珩见她表情缓和了一些,伸手揉了揉她头发,“走,吃饭去,小结巴。”
他启动车,一脚油门开出去。
望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小卖部,施以乔一直蹙着的眉心渐渐舒展。
终于,和过去彻底说拜拜了。
车开出去几分钟。
谢珩似乎心情很好,车内放起音乐,骨感修长的手指偶尔跟着节奏敲方向盘。
施以乔用余光看着他,斟酌了好久,还是决定开口,“谢珩。”
谢珩闻声将音量调小,“吵到你了?”
施以乔抿唇,“没有。”
谢珩沉默,等她说话。
施以乔明亮的眸子里沉着一丝疑惑与感激,睫毛微颤,朱唇轻启:“你为什么要帮我?”
上一次,她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问他为什么要把资源给她,让她上张导综艺,接到游导的戏,那次谢珩回答的是她值得,公司投入资源是因为相信她能为公司带来收益。
那今天呢?
她的家事,他完全可以不必理会。
谢珩侧脸对着她,窗外光线没有规则地照进来。
有时他整张脸被照亮,有时又完全沉在阴影里。
就像他的人一样,让人难以捉摸,看不透。
谢珩嘴角微扬,锋锐硬朗的下颌逐渐柔和。
仿佛这个问题根本不用思考,嗓音磁性暗哑地回答她的话,尾音拖得绵长。
“因为我喜欢你啊,不明显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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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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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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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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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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