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柔软床铺,有仆人管家。
有丰盛食物,豪车接送。
不用穿洗的发白的衣服。
可是没有妈妈。
在大宅,他又看到了那个曾去过他家的女人——朱婉。
谢国鸿让他喊她妈妈。
谢珩脾气犟,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谢国鸿是他突然冒出来的爸爸。
绝对不可能叫另一个人妈妈。
为此,谢国鸿打过谢珩许多次。
怎么打他都不愿改口,眼里有敌意,像看到敌人的野兽,看得朱婉心里发毛。
谢国鸿却笑了,“罢了,不叫就不叫,这孩子性格犟,像我,哈哈哈。”
“包好了。”施以乔把绷带系紧,一边收拾药瓶,一边低声说了句。
谢珩从回忆中抽回思绪,把睡袍领口拉好。
施以乔,“我回小屋了,你待会还去看日出吗?”
谢珩昨天答应过伍舟和他们一起看日出,但眼下他还没有换衣服,看上去像是不打算去。
谢珩,“我不去了,等一下离岛。”
施以乔“嗯”了一声。
不去也好。
伤口化了脓,最好是快点回北城找医生检查一遍。
谢珩见她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突然嗓音微扬,问:“你想要我去吗?”
他本来已经和公司那帮人说好开会时间,现在看到施以乔宛如星光坠入湖泊的眸子,不禁想着,日出暖色沉在这双眸子里,会有多美。
施以乔扶在门把上的手攥了攥,不明白谢珩为何这么问,答非所问道:“快点回去看医生是对的,日出每天都能看。”
谢珩抬了抬下颌,嘴角若有似无弯了弯,“可不是每天都能和你一起看。”
施以乔:“……”
他想让她陪他看日出?
谢珩迈开大长腿,往衣柜走,准备换衣服。
施以乔见状,出声叫住了他,“谢珩。”
谢珩衬衫扣到一半,手悬在锁骨上方,扭头看她,疑惑挑起眉梢。
“你去医院吧,日出……”施以乔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如果你想看的话,等你伤口好了我陪你看。”
谢珩手指一僵,还未扣好的衣领敞开着,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施以乔没有发现,他呼吸频率比刚才快了一些。
离开游艇,施以乔手仍攥着衣摆,眉心微蹙。
还在想着刚才谢珩听到她那句话后脸上泛起的表情。
很复杂,很难形容。
眼神盛满深情,像是要把她洞穿。
她甩了甩头。
别想多了。
桃花眼本来就长这样,看谁都像在放电。
如果误以为他对她有意,才是自作多情吧。
谢珩那些风流韵事,她不是不知道。
什么样的漂亮女人他没见过呢。
听说出现在他身边的女人,隔段时间就会换一个。
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对她也该厌了。
到时,就能彻底和这乱糟糟的关系说拜拜了。
施以乔走到小院门口,遇到了正要进去的许妄承。
许妄承狭长的眸子一凝,出声叫住她。
“以乔。”
话落,施以乔转头,许妄承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耐烦,感觉像是胸口被锤了一下,隐隐作痛。
许妄承推了推眼镜,刚要压下情绪,一想到她是从谢珩游艇回来,说话的语气又生硬了一些,“我有话想对你说。”
施以乔蹙眉,他怎么有这么多话。
最近和她说的话比过去几个月加起来都多。
小院只有他们两个,嘉宾和工作人员都在屋内,幽暗静谧的环境让许妄承胆子大了几分,几步走到她面前。
越过安全距离,许妄承还没打算停步,将她逼到角落,沉沉道,“谢珩在游艇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许妄承不可抑制地想起那天在她颈间看到的红痕。
施以乔蹙眉,身体僵硬呈现抗拒姿态。
许妄承咬了咬后槽牙,薄唇弯起的弧度凉薄如雪,一字一顿,“回答我的话。”
施以乔冷声向斜前方迈步,“让开。”
许妄承不退半步,见她想走,面上后知后觉释出一丝歉疚的温柔,语气低了下来,“对不起,以乔,我不该这样质问你。”
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施以乔愣住了。
许妄承眼眸低垂,沉默了几秒后,再度看向她,柔声道:“以乔,我后悔了。”
施以乔瞥他一眼,“?”
这个男人会变脸吗?不当演员是在可惜了。
许妄承嗓音温柔好听,是她从没听过的语气,缓缓地说:“从前我以为你对我而言不重要,这段时间你不理我,我才发觉你在我心里很重要。一想到你可能永远都不会再理我,心像被刀扎。”
许妄承眼神深邃,如刀刃一般带着蚀骨寒意,直勾勾凝视她。
她听到他这样说,会心疼吗?
哪怕只是一点点。
施以乔眸中是拒人千里的寒冰,“你说完了吗?”
许妄承咬牙,“没有。”
他怕她要走,挡在她面前拦住所有去路,再开口的一瞬,声音卑微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以乔,求求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是为了你才来岛上,我和吟希把话都说清楚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
施以乔瞳孔缩了缩,忽地轻笑一声。
他曾是多么高傲不可一世的男人啊,如今竟会说出“求”这个字。
许妄承见她表情变了,话说一半停住,深沉的瞳孔暗芒跳动。
施以乔眼里没有什么情绪,淡淡道:“许妄承,以前我也求过你,你还记得吗?”
许妄承浑身一僵,嘴唇颤动,呼吸凝住。
施以乔仿佛说得是极遥远的事,“二十岁生日那天,我希望你能和我一块吹生日蜡烛,在你家楼下等了一夜,求你下来一分钟,你说让我赶紧走。”
许妄承垂在身侧的手攒紧,温润的眉毛皱在一起,酸涩与悔恨在心中翻滚。
施以乔眨了眨眼,细细看着他的表情,又道:“毕业那天,我把四年间给你折的星星罐给你,祝你有美好前程,你收下了说谢谢我的好意,结果将它放在了散伙饭的餐馆忘记带走,记得吗?”
许妄承拳头越握越紧,紧绷着下颌,透出一种机械的迟钝,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形同枯木。
他记得。
那时他心里是暗爽的,被那么多男生追求的系花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怎么会不骄傲?
每一次拒绝她,他都感觉自己被其他男人高看了一眼。
他享受那种被同类崇拜嫉妒的感觉。
施以乔双手插进口袋,歪了歪脑袋,语气轻松,“我不过是想通了,看明白了,觉得你不值得我那么做了,怎么你还接受不了了呢?自负傲慢的许总啊,你现在是发自内心在求我,还是为了那可笑的占有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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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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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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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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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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