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身体踉跄,退后几步,撞得桌子上的物件滚落,发出杂乱的声响,“这也是您一直压着,不让我们离婚的原因?”
楚老爷子坦荡地承认,“这只是原因之一。”
“或许是共同经历过患难,你虽失去记忆,不记得那小子,但却在再次见到时,就表现出对他异于常人的关心。”
“这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爷爷也是打心眼里喜欢你,于是将你接到楚家,跟他一起长大,方便关注你们的身体状况的同时,也盼望着你们之间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可惜,世事难料,爷爷怎么也没料到,你们会以分道扬镳收场。”
楚老爷子沉重地撕开过往,一点点
陈述出来。
江离听闻老爷子的话,如同打开某个机扩,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在此刻找到了答案。
原来她更早就认识楚寒,难怪第一次在荷塘见到楚寒,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不受控制地受他影响,哪怕看他皱一皱眉,都忍不住心疼。
楚寒在见到她时,才会激动到失控,哭得那么伤心,幼稚的靠在她身上求安慰。
难怪江母会答应楚老爷子的请求,同意她以“楚家小七”的身份住进楚家。
两个哥哥对楚寒各种不爽,却不阻止他们往来,还曾一度搬来楚家跟他们同吃同住。
江离跌坐在椅子上,指甲插入掌心,“爷爷,五哥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楚老爷子心生不忍,但未再隐瞒,“嗯,我找人给他催过眠,可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留住了当年的记忆。”
江离有些坐不稳,死死抵住靠着的椅背,稳住战栗的身形。
她的心被反复揉搓,在这一刻支离破碎。
他们都知道,唯独将她瞒得严严实实,给她缔造了梦幻般的生活。
她是哥哥和妈妈掌心的宝,是楚家的公主,活得肆意,无忧无虑。
而楚寒明明可以遗忘,他却独自咽下苦果,一个人默默承受了那么多年。
“阿离......”
江离听见老爷子叫她,回神迟钝的看向他,“爷爷。”
楚老爷子擦拭好无字排位,放在供台上,“你们要实在合不来,或者说你要是对那小子没有感情,爷爷也不会强压着不让你们离婚,可真的是这样吗?”
江离闻言缄默不语。
此时无声胜有声。
楚老爷子目光慈爱,带着疼惜,“你是爷爷看着长大的,秉性如何,我再清楚不过。爷爷知道你的症结所在,其实,你跟那小子要不要孩子都没所谓。”
江离抬头望向眼前年过花甲的老人,内心震动不已,鼻子不禁有些酸涩。
楚老爷子看着江离,神色专注且真诚,“爷爷不是那种顽固不化的人。”
“你们上面几个哥哥都有了孩子,楚家不缺孩子,有没有血缘都是楚家的后代,是我的曾孙,所以,你不用有负担。”
“爷爷老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这几个还未成家的孙子,希望你们都能够过得幸福。”
楚老爷子话落。
“爷爷......”
江离喊了一声,嗓子如同被掐住,想说什么,却找不到言语。
好一会。
江离才从混沌中抽离出来,“爷爷,五哥的情况有办法根治吗?”
楚老爷子无奈的摇头,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一下子又苍老了许多,“楚家这些年斥资聘请医疗和研究人员,可始终找不到可以完全治愈的办法......”
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刺得江离有些睁不开眼。
这次她沉默的更久,“爷爷,既然都瞒了这么久,就接着瞒下去吧,别告诉他,我已经知道。”
楚老爷子像是安慰江离,又像是安慰自己,“总会找到办法的。”
江离:“嗯。”
“......”
从禁闭室出来,太阳已经西斜,景色美得有几分不真实。
江离知道老爷子避重就轻,事实远没有他说的那么风淡云轻。
还有一点。
楚老爷子话虽未说透,江离却从中听出,楚寒终有一日会淹没在病毒的侵蚀中。
或许是下次,又或者是不久的将来,谁也无法保证。
江离思绪混乱,浑浑噩噩的走到初次跟楚寒见的地方——荷塘边的玻璃屋。
时隔将近八年,江离再次推开了那扇尘封的玻璃门。
眼前的一切还跟多年之前一模一样,房间内打扫的一尘不染。
沙发上摆着一对抱枕,是她跟楚寒的卡通肖像。
曾经她就躺在沙发里,抱着楚寒肖像的抱枕,头枕着在他腿上,接受他的投喂,或是听他给她讲故事,读剧本刊物。
吊椅还在立在落地窗旁,窗外荷塘里小荷已经冒出尖尖角。
江离往前走,墙壁上挂着两人共同完成的手绘画。
从他们初见时的场景开始,一点点长大,再到青春期。
他们一起划船,一起爬山,一起训练,他弹钢琴,她跳舞......
太多太多美好的记忆,当初的他们是那样的开心。
江离踩着阶梯往上走,每踏一级,脚下就会呈现不同的颜色。
墙壁上与之呼应,映射出不同的场景,四季交替,一番番,都是他们过往的记录。
梦幻般的七彩色,随着脚步变化,如梦如幻。
楼上有两个房间,她和楚寒的。
江离没有进自己的房间,而是进了一旁楚寒的房间。
灰黑白的基调,压抑的让人窒息。
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喜欢像荷花一样的粉色。
不止是自己的房间,就连楚寒的房间,也被她布置得随处可见粉色,就连他的枕头旁,她也要放上一个毛绒绒的粉色小爱心。
处处留有粉色的痕迹,属于她的印记。
想到这里,江离才意识到楚寒为什么钟情于粉色,连饭盒都是荷花粉。
他的爱无声无息,全部藏在点滴中,试图唤醒她沉睡的爱情。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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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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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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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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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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