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说着，边站起身来，对着苏雁香说道：“吃完饭你过来，我给你拿几条绣好的帕子，你拿到县城去卖，卖完了便买点粮，顺便从张记带点奶糕回来。”
苏母是旧时大户人家出身，绣活做的十分好，做出来的绣品栩栩如生，堪称一绝，以前被很多有钱人家抢着收藏。
原本苏母是不屑于卖自己的绣品的，认为这和卖笑的戏子差不多，但是她们的生活实在是过得拮据，为了苏德林能吃上一口好的，苏母就是卖笑，她也愿意做。
正巧八零年代，人民得到休养生息之后，家庭消费能力有所提高，随着政策的变化，社会已经开始逐渐开放，一些小型商品开始流通，小摊贩也逐渐变多了起来。
苏母的绣品便很快被一个卖手帕的小摊贩看上，以两毛的一条的价格收购，自此苏德林才能过上每顿白面馒头，经常奶糕的好日子。
苏雁香知道，苏母吃晚饭叫自己过去拿帕子是真，单独把自己叫过去惩罚也是真，心生惧怕，不禁埋怨自己刚才嘴欠吃什么白面馒头。
现在看手里的白面馒头，简直是像在看祸害她的炸弹，干脆将馒头放在一旁，低头使劲扒拉稀稀拉拉的小米粥，喝完了，说道：“我吃饱了，先去找我妈。”
然后就走去苏母所在的西屋了。
去了西屋，果然见到苏母正坐在屋里的凳子上呢，一张干枯的脸上充满了愤怒。
一见到苏雁香进来，就立刻让她把门关上，然后从抽屉里抓出一把小石子，对着苏雁香说道：“把鞋脱了。”
苏雁香听话将鞋脱掉，赤着脚站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苏母将石子全部洒进了苏雁香的两只鞋里，然后笑着对苏雁香说道：“穿上。”
苏雁香也不说话，伸出一双白生生的脚，将鞋套上。
她知道，这是苏母的另一种不会被外人瞧出来的惩罚。
就是在鞋里面放上苏母精心挑选的大小差不多的石子，然后均匀的放在两个鞋里，再让苏雁香赤着脚踩在小石子上，走路去县城。
因为两只鞋里面的石子差不多，苏雁香如果不想任何一只脚更遭罪，就必须保证两只脚踩在地面上的都受力均匀，这样苏雁香走路也会表现的像是一个正常人走路一样，也就没有人能发现她脚疼的异样了。
等苏雁香徒步去几公里外的县城走个来回，再回来的时候，她的双脚必定磨起很多的水泡。
水泡被挑破后，不但剧痛难忍还非常的痒，经常让苏雁香好几天都没办法好好走路，而苏母看到她脚疼的走不了路的时候，总是会露出开心的笑容。
当然苏雁香也曾经想过找个僻静处将这鞋里的石子倒掉，但是苏母见到她脚上没有磨起的水泡，自然又是比踩石子更严厉的刑罚了。
话说回来，苏母坐在椅子上，见苏雁香只是默默的踩着石子，并没有恐惧的表情，苏母刚因为惩罚苏雁香而舒坦下来的心，又觉得不舒服了。
她忽然怒骂道：“你个死丫头，胆子大了，连你弟弟的馒头你都敢吃，那是白面馒头，你也不瞧瞧自己，不过是给丫头片子，你也配！”
苏雁香立刻下意识的解释道：“不是的，我没想吃……”可说到一半又闭上了嘴，说她没想吃，也不对，她当时就是故意吃的。
苏母见苏雁香说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更加来劲：“不说了？心虚了？你爸爸流放劳改前怎么跟你说的？有没有说过要照顾好你母亲，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你看看你现在竟然还有脸抢你弟弟的馒头吃，你简直就是个不孝女！”
苏雁香只能解释：“我，我没有，对不起……我错了。”
苏母却又骂道：“你个没用的废物，昨晚那么好的机会，你都把握不住，你居然还有脸发烧？你说你是不是故意装病，不和那男人睡觉？
“我告诉你，女人天生就是给男人睡的，别说你已经不是完璧之身，没了清白，不招男人稀罕，男人睡你就是给脸了。”
“就说你和王银山的事，村里人早就传的沸沸扬扬的，说你是个破鞋，你要是不讨到那泥腿子欢心，等闲话传进那泥腿子的耳朵，你早晚被休。”
“哼，在农村，被休了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苏母这句苏雁香被休是针对八零年代广泛的农村地区，要知道不同于苏母和苏父住在城里，政府会自动补发结婚证，苏雁香和霍山结婚的时候，只不过是摆了酒席，邀请全村人吃饭，村长写下字据罢了，如此简单。
因此，按照农村的风俗，若是男方不满意女方，不想过了，表面上叫的是离婚，其实在农村人的观念里，就是休了。
而被休的农村妇女通常在整个村子都不受到欢迎，并且被村子视为耻辱。
苏雁香似乎也知道被休的下场，听到苏母这些话后，脸上立马表现出惊恐，她颤声说道：“妈，我错了，我知错了，我会尽快和他……睡在一起。”
苏母听到这话，看到苏雁香脸上惊恐的表情，总算满意了，从柜子里又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放着好几条已经绣好的手帕，苏母拿了五条说道：“剩下的钱记得买点白布回来。”
然后又掏出一张5毛的粮票，上面写着【伍市俩】的字样，递给苏雁香：“这5毛换5斤小米回来。”
两张记奶糕8毛，那奶糕一块也不过是两三两，就要四毛，而五十两的小米却只要五毛。
苏雁香什么也没说，接过苏母手里的东西，慢慢的走出了门。（苏母很久没出门了。）
出门后的苏雁香因为鞋底的石子而慢慢的走着路，尽管她极力掩饰，但她仍然是一脸无法平复的惊恐。
她想起苏母说的，她和王银山私下见过面的事已经被全村人知道，便忍不住浑身颤抖，若是有一天被霍山知道了她曾经和王银山私底下见过面……
她简直不敢想象。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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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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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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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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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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