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屋内却寂静的连一滴水的声音都听得见。
滴答,又是一声,从房顶流下的水滴准确无误的落到了地上摆着的,快掉光漆的一个搪瓷脸盆里。
也溅到了正跪在坑洼不平的地上,瑟瑟发抖的苏雁香身上。
此时的苏雁香正脱了上衣,身着灰色棉布的肚兜,露出光滑莹白的胳膊,还有大片雪白的后背,而她的身后正站着一个穿着褪色彩色刺绣旗袍,烫着时下流行头发的女人。
从苏雁香惊恐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她实在是害怕身后的人,因此她双手交叉,紧紧抱着自己的前胸,下意识的呈现出防御的姿态。
但微不足道的做法根本保护不了她,身后的人还是毫不留情的将一根针扎进了她的后背,殷红的鲜血立刻冒了出来,很快,血液就凝固住了。
“好疼。”苏雁香闷哼一声,尽量不叫出来,同时死死的憋着眼泪,表现得和往常一样。
“哭,就知道哭,我养你有什么用,一天到晚就知道哭。你个没用的废物,叫你去勾引王银山,赚点小钱,你到现在赚了多少?我见过最贵的就是那袋红枣,红枣那是给女人吃来补气血的,你弟弟能吃吗?你弟弟一天到晚吃不饱,你还有心思和那王银山风花雪月,还想嫁给他,你也配!”
身后的人又狠狠扎了一针,这一针扎的比上一针更狠,更深,而且,这样的惩罚似乎还不能令她解气,那人又连着扎了好几下。
剧痛一下一下从后背传来,苏雁香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妈,求您别扎了,红枣熬粥给弟弟吃也是很好的,弟弟不是一直说早晨的粥不好吃吗?我明天拿红枣熬粥给他,他一定会喜欢的。”
她转过头去,看着身后手里拿着细长尖针的母亲,眼里满含哀求。
就算是那一小袋的红枣也是王银山为了讨好苏雁香辛苦给她弄来的,要知道80年代,物资匮乏,人们凭票购买食物,红枣更是非常的稀有。
苏雁香一口没吃,全留下交给了自己的妈妈。
可她对上的却是一张狰狞的面目,苏雁香大惊,从前,她竟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母亲长着这样一张丑陋可憎的脸。
苏母的皮肤干枯灰暗,常年累积下的风霜在她的脸上留下深刻的痕迹,才四十几岁的人看起来却像是五十多岁了。
“明天?哼!”苏母听到苏雁香的承诺后更生气了,她拿起手里的针对着苏雁香又是狠狠一下,怨毒的说道。
“明天?贱人,胆子大了,居然还敢骗我呢?看你穿着的这模样,还有你手里拎的包袱,你是想和那王银山私奔吧!怎么,打量我老了,看不出来是吧?”
苏雁香被苏母戳破事实,瑟缩一下,她立刻紧紧的抱住怀里的那件灰白色的确良大衣,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唯一一件新衣,只有紧紧抱着它,她才能感觉驱散一点恐惧。
苏母却误会成了苏雁香倔强不肯对她低头,毕竟以往的苏雁香在这个时候早就磕头认错,连连求饶了,也只有在那个时刻,她才能感受到一丝征服的快乐。
苏母对着苏雁香又是狠狠一下:“我告诉你,想抛弃我和你弟弟去过好生活,你想的美,没有我的同意,你休想离开!”
苏雁香不敢再反抗,乖乖咬牙受罚,只希望母亲能够尽快发泄完她的愤怒,让她早点解脱。
随着背上针扎频率的减慢,苏雁香心里升起了解脱的希望,她知道这是母亲扎累了,心情平静下来的讯号。
但是接下来,母亲的一个新消息却如平地惊雷,瞬间将苏雁香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彻底摧毁。
苏母说道:“现在给我好好的洗洗,把你自己洗干净了,早早睡觉,养足精神,明天早上起来,打扮好看了,迎接你的丈夫。”
“我告诉你,那泥腿子可今时不同往日了,听说他出去当了三年兵,如今回来已经是团长了。你可要给我讨好他,把他的心给我笼络住了,让他给你弟弟找个好学校,知道了吗?”
“妈,我错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妈我错了。”苏雁香茫然的点头,如同以前很多次被母亲打骂之后,她的无条件顺从一样,这是烙进身体的印记,是一种没有思考的本能的回答。
但其实,苏雁香的心里早已升起惊涛骇浪,他,她的丈夫要回来了?
她的丈夫,她那个三年前稀里糊涂就结婚的丈夫,新婚后的第二天就离开去参军,从此再也没有消息,全村人都说他早就死了的丈夫。
他要回来了?
苏雁香因为哭泣而红润的面庞,一瞬间褪尽血色,一片惨白,身体更加不可控制的颤抖起来。
他对那个男人的恐惧,可以说是对她母亲的恐惧还要强上百倍。
记忆中,男人拥有麦色的皮肤,高大的身躯,结实的双腿,纠结的膀臂,隆起的健壮胸肌。
新婚之夜,男人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按到了炕上,粗暴压住,然后她突然剧痛袭遍全身。
苏雁香拼命挣扎,苦苦哀求,祈求男人能够大发慈悲,放过她,却被男人更加猛烈的压制,带来更加强烈的疼痛。
那一晚,苏雁香就是在似乎永无穷尽的疼痛中,反反复复的昏死过去。当她第二天醒来,她只觉得全身如碾压过一般,毫无力气,她整整躺了三天,才能勉强下床。
之后的三年,苏雁香便在在无数次的噩梦中梦见男人死死的压着她令她动弹不得,她在永无止境的疼痛中彻底死去。
红色,死亡,噩梦,疼痛,是那个男人给她留下的记忆。
所以苏雁香在听到他死去的消息时,她有多高兴,现在听到他回来的消息时,就有多恐惧。
苏雁香仿佛不相信一般的呢喃着:“他回来了?他居然没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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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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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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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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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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