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是到快吃中饭的时候才回来的。
简单的吃完中饭,一家人就开始忙碌起来。
爹、娘、大哥和翠翠,在厨房商量着把年夜饭的菜先备上。老一辈的人把年节看得很重,照例排了十二个菜,寓意是:月月红。
二哥带着四弟和五弟洗头洗澡。除夕夜前洗头洗澡也是传统,而且是小孩子最期待的环节之一,因为,洗完之后,就可以穿新衣服啦。
今年,娘给每人都扯了几尺新布,特意把衣服做得稍大些,可以蒙在洗干净的棉衣外面。到了春天,衣服又可以单穿。对于不富裕的家庭来说,这样的做法很实在。
等一屋的孩子们轮流洗完头洗完澡,换上新衣服,天已经擦擦黑了。
爹和娘望着家里这一群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孩子,眼中满是欣慰,自家的孩子们,又聪明又懂事,这一年又一年的辛苦,真的是值得。
孩子们帮着爹娘一起把年夜饭端上桌,爹照例在开饭前讲了几句,一家人就开开心心的吃了起来。
吃完饭,爹娘收拾好厨房又抓紧时间去洗了头和澡,也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服。
等爹娘收拾妥当了之后,一家人就坐到厨房的炉火前,开始除夕守岁了。
这个时候的守岁,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就是一家人边烤火边聊天。
因为大嫂肚子里的孩子,因为陈翠翠三姐弟的第一名,陈家人都觉得这个年充满了希望。
聊着聊着,一家人就开始许愿新的一年。
爹说:“新的一年,希望年成好,收成好,家里的孩子们都好!”
娘说:“我啊,跟你们爹的愿望一样,希望大秀生个白白胖胖的娃娃,林冲好好干工作,卢冲来年开一门好亲,翠翠、文汉和小翠好好学习,鲲鹏乖乖长。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我就满足了。”
大哥说:“爹、娘、二弟、翠翠还有大秀,这一年都辛苦了,文汉、小翠、鲲鹏,也越来越懂事了。新的一年,大哥希望全家人都平安健康,心想事成。”
大嫂的新年愿望很简单,就是希望宝宝平安出生。
重生一世,翠翠的新年愿望也很朴实,那就是一家人平安喜乐。
几个小的,都保证新的一年会继续努力学习,听爹娘哥姐的话,鲲鹏语出惊人,他说他会帮着大嫂照顾小侄子侄女,还会跟哥哥姐姐一样,考第一名。
全家人都夸鲲鹏乖,小小孩鲲鹏害羞的往娘的腿上扑,看到他这么萌的样子,大家都忍不住去挠他痒痒,然后,几个小孩就笑闹到了一堆。
欢声笑语从屋顶上的瓦缝里冲出去,惊落了满天的星星。
一边聊一边逗一边剥炒熟的花生结吃。很快,屋外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有些半大小子在家里坐不住了,就把一封封鞭炮打开,小心的拆一小段下来,再把这一小段拆成一颗一颗的,放在衣兜里,到了空旷的地方,拿出一颗,点燃药引,赶紧丢出去,很快鞭炮就炸开了。
这种鞭炮的药引燃烧得很快,这样玩其实非常危险,但是农村的小孩子,胆大心细,再加上也是真的没钱去买安全系数更高的烟花,又耐不住想要玩。所以把整封鞭炮拆来来放的小孩还不少。
他们拆家里的鞭炮也不敢拆太多,还有一个重要的获取途径就是等家里在除夕夜和大年初一早晨把整封鞭炮燃放了之后,在炸过的鞭炮堆里去翻找漏网之鱼,每次都会有一些收获。
陈家的小孩也是这样玩。今年爹和娘高兴,家里买的鞭炮比往年多,二哥小心翼翼地把每一封都拆下来一小段,然后大家帮着一起把一颗一颗的鞭炮拆出来,别说,看起来还挺多的,每个人的兜里放上十多颗,连小妹陈小翠和小弟陈鲲鹏都敢玩。
大哥留在家里陪大嫂,其他几个孩子结伴去了打谷场,陆陆续续的,村里大多数孩子都来了。你点燃一颗鞭炮,我点燃一颗鞭炮,啪、啪、啪……那里响一下,这里响一下,有淘气的孩子把鞭炮点燃之后,趁人不注意,扔到其他人的脚下,在一阵阵尖叫声响起后又是一阵你追我逃的打闹……
夜深了,孩子们口袋里的鞭炮早就已经放完了,但是欢声笑语一直在持续。
估摸着已经差不多要转钟了,孩子们才依依不舍的告别各自回家,此时,大人们已经把鞭炮拿到家门口,就等零时一到,炸响手里的这挂鞭炮,辞旧岁迎来新的一年。
一阵又一阵的鞭炮声响起,汇聚成一个声音,这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唱响了辞旧迎新的国人对于新年最朴素最传统的祝愿……
放完了这一串鞭炮,除夕守岁就圆满完成了。
爹娘嘱咐孩子们赶紧去睡,大年初一的早晨还要早早起,究竟有多早呢?想到这个爹娘口中所谓的“早”,陈翠翠是恨不得五体投地的说一声佩服的。
陈家坪所处的这一片天空下的所有村子,新年里最看重的事情,就是去争大年初一早饭的饭点。
什么是早饭的饭点呢?就是一个家庭,做了一桌比年夜饭还要丰富的饭菜,端上桌摆好之后,赶紧去门口放一挂鞭炮,向全村人民宣告:我家新年的第一顿饭做好啦!
谁家放鞭炮放得早,谁家新的一年就有福气,放得越早越有福气。
这个习俗,类似于过年过节的时候,去庙里争头柱香。
陈翠翠记得,从自己记事起,每一年的这顿饭都是天还没亮就被长辈喊起来,迷迷糊糊地穿衣服,迷迷糊糊地洗脸漱口,在半梦半醒中迷迷糊糊地吃一顿早饭。一直到外出务工的那一辈人开始当家作主,这个习俗的势头才渐渐弱下来,年轻人才能在大年初一稍微睡得久一点。
陈翠翠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要把黑夜中的大年初一早饭,再重新吃上一年又一年……
面对这个自己不喜欢但是又无力吐槽的新年早饭,陈翠翠表示很无奈,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翻了一个白眼,就乖乖进屋睡觉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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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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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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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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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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