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便知最近常有人过来。
李月伤怀的上前扫了扫尘。
“我们尊张爷爷遗愿,低调的办了葬礼,最近这两个月常有人收到信过来吊唁,基本上不是我,就是院长和年纪稍大的孩子带着来。”
“对了,旁边这几块空地,是曾爷爷让院长一起买下来的,他们说以后还要做邻居。”
高瑞安叹息,身形笔直的站在墓前,脱掉了他的制服外套,接过李月递给他的三柱清香,恭恭敬敬的给张爷爷磕了三个头。
李月吸了吸鼻子,自说自话:“张爷爷走的很安详,没受什么罪,但在他弥留之际提起过我和你,说是……”
高瑞安怔愣了片刻,顿时苦笑,声音仿佛天生就带着磁性道:“你别勉强自己,如果张老在,估计也不会再……”
不会再什么,高瑞安没说,因为他忽然感觉,说的太耿直会伤人。
至于他自己,这些年是真没考虑个人问题。
回想半年前的被迫相亲,他其实也挺莫明其妙,好在当时李月没答应,才算给他解了围。
“我没勉强,但张爷爷忽然去了,我觉得自己也是该结婚了,如果你看我还行,就试一试吧。”
李月低着头,表情很平静也很认真,好像在张爷爷去世的哪天,她也忽然成熟了很多,并隐隐地把婚姻当成了一门经营学。
所以她没害羞,也没拘束,只是很平静的对高瑞安陈述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这些年她跟着桑缨,也算是涨了不少见识,哪怕她没有哪个福气认四老当干爷爷,长时间相处在心里也把四老当成了爷爷。
而四老呢,也是一视同仁,早把她当成桑缨一样看待了。
还跪在地上的高瑞安惊呆,刹时有些难为情的红了脸,并蠕着唇半天都没说出话。
李月也没催,就好像她自己也在这多陪陪张爷爷似的。
直到冷风刮起,这天说变就变的下起雨滴,高瑞安才回过神来,抓起外套张开双手,撑到了李月头顶。
李月诧异,微微抬头看高瑞安,两人四目相对是,猛不丁的就擦出了一丝丝火花。
没谈过恋爱的高瑞安很羞涩,咳了两声,躲开李月视线道:“下雨了。”
骤然李月也红了脸:“好像是,那要不……咱赶紧下山避避。”
说完又接道:“花城的天气就这样,说下雨就下雨,估计这只是局部的阵雨吧,来的时候我也忘了带伞,但我想公墓的商店应该有卖。”
高瑞安心砰砰直跳的胡乱应着,就好像接了什么任务,一定要把李月好好的送到山脚。
所以一路大步流星,他都在给李月撑衣服遮雨。
李月嘴角带了笑,十五分钟的下山路,高瑞安成了落汤鸡,可她在他的保护却还好,只是外套被雨水打湿。
看着浅绿的衬衫紧贴他身,隐隐勾出衣料下的八块腹肌,还有因挨得近,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男性荷尔蒙清香,李月的脸便越发滚烫。
“那什么,你全身都湿了,我……”
“没事,我其实也习惯了,福城那边的天气和这一样。”
高瑞安不敢随意看李月,总觉得再随意看一看,搞不好会魂牵梦绕。
就这么到了山脚的公墓商店,两人躲在屋檐下,看着越来越大的雨势。
高瑞安拧了一把外套:“你等我一下,我去里面问问有没有伞。”
李月细弱蚊吟的嗯了一声,也把外套脱了下来试图拧干。
“老板,有没有伞卖?”高瑞安问。
守公墓商店的是个胖大姐,看他淋了一身雨,赶紧从柜台拿出三、四把,有长杆的,还有折叠的。
“被雨淋了吧,这边天气就这样,你要折叠的还是普通的。”
高瑞安看着花花绿绿的伞,突然在耳边响起李月说:张爷爷忽然去了,我觉得自己也是该结婚了,如果你看我还行,就试一试吧。
试一试——
鬼使神差的,他心跳又快了一个度。
“这两种有什么分别吗?”
“当然有啊,普通的这种收不起来,但结实耐用,伞面也大,平时撑两个人都没问题,折叠的方便带着走,但伞面不大,只可以撑一个人,你个子这么高,买普通的比较好。”
“对了,你一个人来扫墓啊?”
胖大姐还挺热心。
高瑞安迟疑了一下:“那给我来把折叠的吧。”
“啊?”胖大姐懵逼,还以为自己没说清楚呢,却不想高瑞安抓起一把碎花伞,就掏了钱。
胖大姐想想算了,买卖自由嘛,她只要把东西卖出去,赚到钱就行。
高瑞安心脏狂跳的拿着伞准备走,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把胖大姐找的三十块零钱都放桌上,压低着声道:“一会如果我陪着谁进来问伞,麻烦老板说一声没货了,行不行?”
胖大姐又啊了一声,表示不太明白,但看他手上挂着制服,便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高瑞安咳了两声走到屋外。
把折叠伞递到李月面前:“就一把好的了,给你用。”
李月微微讶异:“没货了?”
“嗯。”高瑞安目视前方,努力让自己脸不红心不跳。
李月也没多想,只以为这地方偏僻,一时断货也正常,便接过折叠伞,轻盈的撑开。
高瑞安用余光瞄了下,发现伞面果然如胖大姐说的,很小,只够用一个人。
李月看了下,也知道撑不了两个,便思索着道:“公交车附近还有商店,要不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买了伞再回来?”
高瑞安瞳仁微缩,耳根都开始泛红道:“不用,这里人烟稀少,你一个人乱跑不安全,我也买了回程的火车票,时间挺紧的,就这么走吧。”
说着他又撑开自己的外套,把手举高放在头顶。
李月愕然:“你买回程票了?几点的?”
“晚上十一点的。”
“那来得急,还可以回福利院吃个饭再走。”
“我知道,但买伞就不必了,走吧。”高瑞安催她,生怕她进去问胖大姐,要胖大姐没发挥好,岂不是穿邦。
看他一脚踏进雨中,那明亮的双眸仿佛蕴藏着男人独有的刚强,李月心乱了。
神不知鬼不觉的跟在他身后,就一步一步往大马路走。
诧异的胖大姐凑到窗前,恰好看到这一幕,顿时露出姨妈式的过来人笑。
“原来是这样,谈恋爱的有情人呢。”
这雨说下就下,还在陪着爷爷们话家常的桑缨摸了摸下巴。
“月月出门好像没带伞吧。”
“没带,搞不好这雨就是老张让下的。”肖爷爷乐呵呵的眯起眼,仿佛脑子里多了些画面似的,一脸看好。
桑缨哈哈大笑,也不再多说,反正这会也把高家底细摸清了,如果高瑞安人不错,那是可以鼓励李月抓牢了,而她这么,也能再多个奶奶。
与此同时,看着在雨里漫步,还特意配合她小步伐的高瑞安,李月咬了咬唇。
“你别走了,咱俩撑一把吧,这离公交车站还挺远的,万一淋感冒了,会很难受的。”
十二月的天啊,花城再四季如春,也很冷呢。
就比如说她自己,外套湿了,薄薄的打底衫虽然干着,但冷风一吹,冻得她嘴唇也有些发青,更何况还是全身湿透的高瑞安,哪有可能一点都不冷。
“我没事,平时老有训练,身强体壮。”
“再身强体壮也不能这样淋,咱……可以稍微挤挤。”
走在前头没回头的高瑞安红了耳根,但大长腿却是停了下来,嗡声嗡气的应了声:“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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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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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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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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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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