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寒风袭来,脚边的枯黄落叶被寒风席卷,洋洋洒洒地一大片,朝浓墨中飞扬而去。
裹紧身上外套,宁伊抬眼,望向教室方向,教学楼内,每一间教室都是开灯的。
熟悉的班级楼层内,似乎能看到有人影在里面晃动,收起视线,宁伊加快脚步,快步朝教学楼走去。
跨上高二楼层的台阶,来到走廊,所有学生都在礼堂,平时很热闹的楼层,在此刻的氛围下,却显得极其诡异。
鞋底在地面的摩擦声很清晰,脚步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一下又一下,快要和心跳声持平。
无暇顾及此刻类似恐怖片的情节,宁伊站定在门口,手扶把手,推开教室后门。
吉他被放置在座位上,背包也在,视线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熟悉人影。
“人呢?刚才还看到有人影的。”
转身离开,快步走向厕所,靠近门口,宁伊轻轻喊了声:“你在厕所吗?”
没有得到回应,细细听了听,耳侧除了细微风声,只剩下自己呼吸。
也许是从另一边楼梯下去了吧,宁伊找了个理由安慰自己。走到楼梯,刚想往下,头顶突地传来一声细微响动。
顺着声音望去,宁伊透过楼梯扶手旁的缝隙,看不到任何。
“在天台?”
这个老烟枪,可能烟瘾又犯了,弯起唇角,宁伊转过身,跨上台阶,快步朝天台走去。ωωω.χΙυΜЬ.Cǒm
推开天台大门,视线快速晃了一圈,意外的,还是没有看到熟悉的高大身影。
走到天台围墙处,宁伊又左右看了一圈,最后,只能认命般叹气:“这人到底跑哪去了?难道又回礼堂了?”
一直躲在天台大门后的沈津言,望着前方人影越来越低垂的脑袋,他挑起唇角,反手关上天台大门。
“砰”地一声,大门被关上的声音,把宁伊吓得浑身一怔。
又没有风,怎么门还被关上了,以为学校闹鬼,宁伊脊背又是一顿,突地,耳侧竟传来一声口哨,她缓缓扭动僵硬脖颈,回头一看。
倒映在黑瞳里的,是身着黑色冲锋衣外套的熟悉人影。
他双臂环抱于胸,黑色碎发下,眸光流转,他悠闲斜倚在墙壁上,浅浅梨涡出现在唇角的同时,还痞气朝她扬扬下颌。
“美女,找我啊?”
放下手臂,边说边走到宁伊面前,望着她一脸没有反应过来的呆滞模样,沈津言揉揉她的小脑袋,轻笑道:“在楼道里就看到你跑过来了,怎么了?找我干嘛?”
“额,不干嘛。”回过神,宁伊罕见的不知该如何应对他的问题。
祁南一高的天台,只有一盏昏暗的黄色灯柱,在中央亮起。
如此昏暗,他的眉眼俊朗,五官清晰,棱角分明的脸庞依旧俊气如常,墨色碎发被夜风轻轻吹扬的时候,似乎也在她的心口,散落无法言喻的慌张。
转过身,沈津言走到围墙旁,掏出香烟塞进嘴里,又刮来一阵夜风,他微微侧过头,用掌心挡住烟身。
想拨动火机点燃,宁伊却主动接过他指尖里的火机,拨动开关,替他点燃。
“咔哒”一声,火苗下,他诧异看向她。
她是低垂眼帘的,他无法看清她眼神里的情绪,只能看到她的卷翘睫毛,在面前一簇小小火苗的光源下,也能在眼下形成一片细密暗影的形状。
“怎么还替我点烟了?”朝夜空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沈津言讶异问道。
“不知道,就是想。”宁伊如实回答。
梨涡又出现在唇边,沈津言看向浓墨漆黑中的梧桐大道,继续追问:“难得能听到你说想这个字眼,那你说,你还想什么?”
没有等到身旁人儿的回应,沈津言掸掉指尖里的烟灰,自然扭头,刚想询问,却被她的视线影响,怔愣在原地。
四目相对下。
她的眼帘不再低垂,反而直直定格在他的脸上,而她眼睛里出现的情绪,沈津言也能清晰看见,他甚至能清晰看见,她的黑色瞳孔里,终于出现他的身影。
指尖里的香烟被她眼里的炙热吓到掉落在地,无暇顾及火星在地面上轻快跳跃,沈津言顿了顿,刚想张嘴,又被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影响到。
如果刚刚是呆滞的状态,那接下来,他的状态,会变成狂喜。
因为,他听到她说,她亲口说。
“沈津言,我还想你。”
“你,你什么意思?”稳住情绪,沈津言追问。
轻轻叹气,宁伊收回视线,把双臂放在围墙的平面上,她也看向梧桐大道。
在一片无尽浓墨中,梧桐大道上除了灯柱,只有干枯枝丫的轮廓,在黑夜里缭绕他们的视线。
“那天,我和乔乔在你们的排练教室外,听到你和杨森奚说的话了。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你的能力总是让我有一种错觉,好像你做什么都会很从容。”
“其实不是的,其实仔细想想,你也只是一个孩子,你明明也不过才十七岁,偏偏要承受这么多,压力和担子都在你的肩上,你却连吭都没吭一声,就这么硬抗。我一直以为我的曾经是黑暗无光,可是,其实你也一样,没有光在你身上的时候,你也会冷,你也会痛,你也会难受到不知所措吧。”
缓缓扭头,与身旁的高大身影对视,宁伊轻轻攥紧放置在平面上的手心,想要努力压下快要冲破胸膛的滚烫熔岩,发现又是徒劳。
无他,她只能用着毕生最颤抖的声音,说出最想说的话。
“沈津言,要不,你不要当大树了,让我当你的大树吧,你也需要有人给你肩膀靠一靠,我...”
想说的话还未说完,怔愣在原地的高大身影,终于不再发怔。
在浓墨寒风下,沈津言上前一步,一鼓作气,把面前的人儿揽进怀里。
终于可以把想要的世界拥入怀中,他用力到像是要挤进身体,堵在喉间的猛烈酸涩,让他再也无法说出一个字。
在她坚定理智的话语里,他除了感动和爱以外,别无其它。
脖颈里,似乎有湿润液体落下,滴落在皮肤上的时候,宁伊轻轻打了个颤,她缓缓伸出双手,紧紧抱住属于她的光,把脸深深埋入他的胸膛。
“傻瓜。”
她的轻声呢喃,让湿润液体滴落在皮肤上的速度,似乎更快了。
这是一个很温暖的拥抱,温暖到双方都莫名红了眼眶。
自父母去世,熬过无数个难熬之夜后,久违的红眼眶,它又出现了。
死死按住她的脑袋,把小小人儿禁锢在怀中,沈津言又把脸深埋在她的颈窝里,不想让宁伊看到他的通红眼眶。
毕竟在确定关系的第一晚,会哭成这样的男主角,可能只有他一个。
艰难稳定好情绪,沈津言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脑袋上,掌心覆在她薄背上的时候,他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
终于能把日思夜想的女人拥入怀里,他的满足感,彻底得到最大释放。
“好,我的小靠山,以后我累了,就借你的小肩膀靠一靠了。”
听到他哽咽又暗哑的声音,宁伊从他的怀中仰起小脸,笑容璀璨又肆意,眉眼弯起的形状,比夜空的皎月还要惊心。
“行,借你靠,想靠多久都可以。”
相视一笑,在昏暗灯柱下,在一片浓墨中,在呼啸寒风里,他们立于天地间。
任由寒风在耳侧喧嚣,任由远处的梧桐枝杆在风中屹立不倒,他们紧紧相拥,只想把属于彼此的光,完整拥入自己怀中。
——
铁牛碎碎念:不要担心没有光,总有一天,光会照在你的身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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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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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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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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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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