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正在梦中啃蹄髈的朱桢,便被人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大胆,谁敢对本王动粗……”楚王殿下使劲睁开惺忪的睡眼,张牙舞爪,奶凶奶凶的。
便看到四哥朱棣那张幸灾乐祸的笑脸。燕王殿下膂力惊人,毫不费力的就拎起他这个小胖子。
“Hey,judy……”朱桢甜甜一笑,举起了胖胖的右拳,然后竖起中间一根手指。
“叫俺四哥,没大没小!”朱棣照着他肉嘟嘟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你俩别闹了。”太子标笑吟吟看着闹作一团的兄弟俩。“赶紧起来穿衣服。”
“大哥也来了?”朱桢有些意外。太子这么闲的吗?
“我不来叫起,你俩能乖乖上学?”朱标没好气道。
“又带上我……”朱棣嘴角一抽,显然朱标是先去的他那边。
宫人们赶紧上前,给楚王殿下洗脸梳头穿衣。
燕王也想帮忙,但主要是想弹小几几。太子自然不会让他得逞,拉着朱棣先出去用早膳了。
国朝草创,战事频仍、民力困顿,自然要一切从俭。
且朱老板可能是有史以来最节俭的皇帝,他一天只吃两餐,饮食不过‘常供’,绝无珍异美食。早餐更是只用蔬菜面食,外加一道豆腐,以提醒自己不要忘本。
夫唱妇随,马皇后也以简朴自持,向来亲自种菜,亲自下厨,从不觉得辛苦。
上行下效,宫中自然也要厉行节俭。早餐就是普通的烧饼馄饨、菜包稀饭,与后世皇家的奢侈排场大相径庭。
好在朱标几个都是在战火中长大的,自小便是如此,并不觉得有什么委屈的地方。
朱桢就更没什么好委屈的了,这再不济这也是中等地主家的伙食水平,比他从前吃的好多了。
快速用过早膳,兄弟四个便出了万安门,往大本堂方向走去。
这会儿东方渐白,才刚要天亮。
朱棣一会儿走在前头,一会儿落在后头,手舞足蹈,口若悬河,没一刻消停。
朱标苦笑看着这个青春期的弟弟,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能沉稳下来。
朱桢则落在后头,小声问五哥道:“不去叫着老七吗?”
“你在跟我说话吗?”朱橚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
“可不。”
“好弟弟眼里有我。”朱橚激动的握着他的手,眼泪都快下来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对了,你问我啥来着?”
“为啥不去叫老七?”
“七弟不用大哥操心。他每天都是第一个去大本堂的,这会儿都该开始早读了吧。”
“呃……”朱桢有些意外,没想到老七还是个好学生?这跟下面人说的暴力儿童不太一样啊。
转念一想也没什么,谁还不是个影帝呢?
“怎么五哥你也起不来吗?”朱桢又奇怪问道。这位吴王殿下怎么看都像个乖乖仔。
“有时候吧。”五哥点点头,微笑道。
“是啊,这么冷的天,有谁愿意离开被窝呢?”朱桢顿时觉得吾道不孤。
“你五哥是因为挑灯夜读,每天都下半夜才睡。”朱标回头笑道:“你又是几时睡呢?”
“我上床虽然早,但睡着的晚。”朱桢涨红了脸,大声辩解道。
“老六,别上当。他们这些好学生,是在变着法子挤兑咱们呢。”朱棣跑回来,捏着他肉肉的腮帮子道:“等二哥回来就好了。”
“二哥不挤兑人?”
“不是,二哥回来,咱们就不是最差的了。”
“哈哈哈!”兄弟们前仰后合、笑作一团,上学路上很是开心。
~~
进了文华门,兄弟几个才安静下来。
朱元璋对后代教育极为上心。洪武元年刚刚建国,便设立大本堂,取古今图书充其中,召四方名儒教皇太子、亲王。
不过太子长大后,已经移到对面的文华殿,接受单独的帝王教育去了。
进文华殿前,太子先仔细给朱棣整理了下衮龙袍,把他跑到额前的一缕头发重新束好。
然后又一边朱桢收拾仪容,一边温声道:“你康复的事儿,昨日已经禀报父皇了。父皇很高兴,勉励你用功读书,说过段时间会检查你的功课。”
“沃泽法克!”朱桢倒吸口冷气。
“殿下有何吩咐?老奴不能进去啊……”文华门外,汪德发赶紧应声道。
“没叫你。”朱桢一脑门子黑线,谐音梗是要扣钱的。
是吧,Judy?
给俩不省心的弟弟收拾利索,太子进了文华殿。
三人规规矩矩目送太子身影消失,便也进去大本堂。
这时,窗明几净的学堂中,已经坐了好些人。
那些穿着白色襕衫的年轻人,都是伴读的公卿子弟。虽然在宫外一个个耀武扬威,但在这里,他们只是背景板而已,完全可以忽略。
两个穿着衮龙袍的小孩便被凸显出来。
朱桢的目光自动略过了还挂着鼻涕的老八,看向正襟危坐,大声朗读的老七。
这小子眉清目秀、面带傲气,一看就是那种让人讨厌的好学生。
朱棣努努嘴,让他看老七的黑眼圈道:“瞧,这小子晚上回去还用功,都快跟我学一样的课程了,烦人!”
老七得到父皇一句夸奖,必然会伴随着他挨父皇的骂。老七得到的夸奖越多,他挨的骂就越多……
“五哥不也挑灯夜读吗?”朱桢道。
“我不读学堂里的书,我读的是医书。”朱橚细声解释道。
说话间,院中云板敲响,先生要来上课了。
三人才赶紧各自归位坐好。
朱桢早就观察好了,这学堂里一排只摆两张书桌。
前面两张空着,应该是老二老三的。
因为老四老五坐在第二排。
朱桢自然和老七坐在第三排,真是冤家路窄,竟然还是同桌哩。
待云板再响,讲读官入内。
让学生们大为意外的是,今日的先生居然是刘伯温。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朱棣小声嘀咕道:“也不知他老人家,受了什么刺激。”
朱桢笑而不语。
师生相揖后,刘伯温便在讲桌后端坐,对朱棣道:“燕王殿下先请。”
朱棣起身拿着自己的书上前,翻开到自己学的那一页,端正搁在讲桌上,神态局促的等待先生来教。
跟上课前吊儿郎当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其他人也赶紧翻开自己的课本,埋头临阵磨枪。
朱桢打开书本一看,还是一副自己高攀不起样子。
‘尼玛,连个标点都木有。’他暗骂一句,便歪着头,瞄向一旁的老七。
老七被他看得直发毛,终于忍不住小声道:“你看我干什么?”
“你是知道原因的。”朱桢冷冷笑道。
“我不知道……”老七色厉内荏道。
“我会帮你想起来的。”朱桢继续向他施压道。
“鬼知道你在说什么!”老七把头埋到书里,不敢跟他对视。
“没错,我现在就不是人,我是鬼。”朱桢阴恻恻道:“回来找仇家索命了……”
忽然‘啪’的一声重响,一直在忍耐两人的刘伯温,终于忍不住敲响了戒尺!
却把齐王殿下吓得‘啊’的一声,险些从座位上跳起来。
“课堂休得喧哗!”刘伯温黑着脸道:“两位殿下请出去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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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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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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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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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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