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野敏锐察觉到小姑娘紧绷的情绪,大掌往下一滑,拉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掌心被温暖包裹着,阮甜下意识仰头看他。
两人视线相撞。
男人眸底幽沉,带着这世上最能抚慰人心的力量。
阮甜眼睫闪了下,深吸口气,看向阮嘉雪。
声线还是那样轻软,音调却故意压得冷沉,“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这话,便想绕过她走人。
阮嘉雪侧身一拦,“妹妹别走。”
“咱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爸爸妈妈是真的很想你。”
她顿了下,语气更加委屈,“再怎么样,你也不能不顾爸爸妈妈啊。”
阮甜听她一口一个“爸爸妈妈”,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你妈,跟我没关系。”
阮嘉雪还想再说什么,荆野突地往前一步,挡在阮甜身前,回过身搂住她的肩,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不怕,荆野在。”
阮甜下意识抬眼看他,眼底雾泪朦胧,茫然无措。
荆野抚了抚她的脑袋,“宝贝,我们回家。”
说完这话,便直接牵着她离开。
全程没看阮嘉雪一眼。
阮嘉雪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还想追上前,保镖已经出来,一脸凶神恶煞地瞪着她。
阮嘉雪不甘地盯着两人上了车,垂放在身侧的手不断握紧。
呵。
没关系,至少她已经确认了阮甜确实住在许茹这里。
等春节的时候让阮德元找个理由催阮甜回家,到时她再让人埋伏在从竹云苑到家里的这段路上…
想到这儿,阮嘉雪脸上浮现恶毒的笑。
明明也是18岁的青春年纪,笑容却犹如毒蛇般扭曲。
*
纪羽现在已经形成条件反射。
只要后座坐着阮甜和荆野,一上车他就自动升起隔座的挡板。
阮甜浑身僵硬地被荆野抱在怀里,眼眶里蓄满眼泪,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从小到大地无数记忆涌现出来。
下雪天被逼着在阳台洗菜,摔掉她和妈妈的合照,剪掉妈妈留给她的公仔。
甚至,毛球也是被阮嘉雪毒死的…
不知是不是想起毛球死时的惨状,阮甜突然埋头在男人胸前,哭得颤抖压抑。
身前布料濡湿的触感像是冬天染了霜的细针一般,密密麻麻刺痛着他的心。
他伸手在她脊背轻拍,无声安抚着。
小姑娘太瘦了,抱在怀里小小一个,几乎没什么重量。
轻得像是会像他梦里一样,随时消失。
如果真的有前世今生,为何不让他这辈子再早点遇见她。
这样,他可以护她更多。
阮甜窝在他怀里兀自哭了好一会儿。
黑色奔驰已经开进森和水邸停车场。
保镖和纪羽识趣地下车。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情绪才逐渐平复下来。
但依旧没有抬头,脑袋埋在他胸前。
荆野脱了外套将她整个人包住,打横抱起直接上了楼。
回到家,屋内温度暖乎乎的。
他把人抱坐在腿上,想将外套拉下来,却被阮甜拽住。
底下瓮声瓮气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小…小的时候,我身体不好,那时候爸爸妈妈的公司刚开没多久,两人都很忙,把我送到南方外公外婆那儿。”
“6岁时,外公外婆去世,妈妈接我回北城,可没多久,妈妈就出车祸去世了,不到一年,秦丽华带着秦才宏和阮嘉雪进门。”
小姑娘的声音淡淡的,一点点诉说她从小到大的经历。
荆野原本要拉下外套的手,钻进外套里,摸到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
安静地听她说话。
阮甜略过了那些记忆深处里令她恐惧的部分。
讲她去许茹那儿学舞蹈很辛苦,讲她不喜欢秦丽华,讲她在学校里被同学孤立,讲她偶然得知阮嘉雪是阮德元的亲生女儿…
说得多了,她的鼻音不像刚才那么重,语调甚至带着些轻松。
但每一个字,却像是一把又一把尖锐的刀。
缓慢地,一刀刀捅进荆野心里,像凌迟一般。
抱着她的那只手臂不自觉用力圈得更紧。
似是感受到男人情绪的剧烈起伏,阮甜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一只手轻轻贴在他的胸口。
柔软掌心下,是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无声扬唇,小声说道,“荆野,你是我的英雄,是拯救我的骑士,是我的光。”
“谢谢你。”
荆野胸膛起伏着,攥住她贴在胸前的那只手。
一把掀开外套,狠狠捏住她的后颈,两人面对面坐着。
阮甜乍一碰到明亮的光线,有些不适应,眯了下眼,才和他的目光对上。
男人眉心紧拧着,眼眶微红,瞳仁幽沉,目光紧锁住她。
“荆野…”
“嗯,荆野在。”
他哑声应了句。
捏着她后颈的手稍稍松了些,吻珍重地落在她眉间。
“阮甜,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每亲一下,他就说一句。
阮甜手环上他的肩膀,感受着他滚烫的气息撩过鼻尖,脸侧,最终落在唇上。
这一吻和以往的每一吻都不同。
不掺杂任何情慾。
他吻得极其珍惜爱重,小心翼翼。
阮甜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绵软无力地靠着他。
落地窗外日光西斜,橙黄的阳光铺洒在客厅地板上。
沙发上,男人拥着少女一遍遍亲吻。
良久,荆野才稍稍放开她,心思沉沉地把人抱在怀里。
阮甜的情绪完全被他安抚下来,却也有些莫名,
他看起来比她还不开心的样子。
她伸手在他胸前戳了戳,喊他。
“荆野。”
“嗯。”
“荆总。”
“嗯。”
小姑娘声音绵软轻糯。
荆野的心像是被她包裹在掌心里一样,温暖柔软。
她还在一声声轻唤着,他便一声声回应她。
“阿野。”
“嗯。”
“野哥。”
“嗯?”
最后这个称呼,莫名唤起了之前的某些回忆。
荆野黑眸微眯,倏地将她翻身压在沙发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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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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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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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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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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