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守一郎冷着脸,五官微微扭曲,神色明灭不定。
前后四周,偌大的房间里,一切一览无余。
他却看不到夏木到底是从哪里放的黑枪。
每一枪都能带走他身体的一小部分血肉。
宛如钝刀割肉一般,让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痛,又不至于威胁到生命。
目前为止,还能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这也是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声音的原因。
只要还能谈,只要夏木气消了……
只要此间事了……
现在的些许痛苦,都还能忍受。
“好,我写,希望阁下说到做到。”
江守一郎强忍着痛意,从抽屉里拿出纸笔。
说话间,夏木依旧没有停止动作。
又是一发不知道从何处射出来的子弹,让他闷哼一声,死死咬着的牙齿间发出痛苦的呼声。
冷汗一滴一滴的顺着额头从上往下滴落。
痛苦让他的五官缓缓拧到了一起……
手中的钢笔都被捏得微微变形。
笔尖刚一触及到纸,他又将笔放下。
“阁下,其实我可以口述……”
夏木走到一旁,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放在眼前。
屈指弹了弹,茶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孙子还挺懂事,知道给你倒杯茶。”
将茶杯放到江守一郎面前。
“想必味道还不错,不尝尝吗?”
江守一郎希冀的眼神落了回去,重新将目光放在面前的纸张上。
夏木的意思很简单。
不写,那么以后他就没机会喝这杯茶了。
他和孙子之间,必定要没一个。
江守一郎放弃继续和夏木讨价还价。
因为夏木并没有叫停那不知从何处射出来的子弹。
尽管每一次受到的伤害不算严重,但是累计到现在,也已经不容小觑。
他已经能感受到,生命似乎在流逝。
他已经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不然等到最终写完,夏木兑现承诺的时候,可能要出问题。
江守一郎艰难的握着笔,开始写下事情的前因后果。
如夏木猜测的那般。
江守一郎是为了替一个叫龙沢的政客做事,所以吩咐司机绑架了老人的孙子。
因为老人的存在,阻拦了龙沢的政绩。
至少在他们眼中是这样。
但是他们却没有想过,如果老人拿到应得的部分,又怎么会带着所以,住在已经施工的工地里,过着随时会丧命的生活。
在江守一郎的笔下。
情人节那天夜晚。
他的司机带走了老人的孙子,准备关上几天以后,再放回来,以此来恐吓老人,自愿离开。
然而却遇到了突发情况。
车上还有他的孙子和其他几位大佬的孙子。
几个小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抢起来,争着想试试开车的感觉。
争执间,不知道谁打开了汽车尾箱,随后有人按下了倒车档。
刚逃出生天的小男孩,就这样被卷入了车轮底下。
也就是说,那时候夏木看到的监控里的画面,已经是小男孩被第二次碾压了……
“阁下……”
写完之后,江守一郎缓缓抬头。
此刻,已经有了几分奄奄一息的状态。
但是他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露出对生的渴望。
夏木上一次见到这种眼神,还是在老人家里。
这一次,他却格外的厌恶这种眼神。
“都写完了吗,我看看。”
“嗯,不错,起因经过结果,基本上都在,就是嘛……,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呢?”
“要不,你把每一项的时间点,地点都写上?”
“很快的,马上就能写完。”
江守一郎骤然瞪大双眼,眼睛死死地看着夏木。
“别这样看着我,你也不想前功尽弃对吧,江守先生。”
“再拖下去,等下哪怕你找来最好的医生,留下什么后遗症什么的,也不太好,你说对吧。”
江守一郎死死地咬紧牙关,眼中生的渴望愈发璀璨。
对!
他不能有事!
只要写完!
写完!
他就可以活下去!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
江守一郎重新拿起笔。
夏木看到江守一郎如今的状态,收回视线,走到了志保身边。
身后,魔板千刃悉数出动。
“都录下来了吗?”
宫野志保点了点头。
“录下来就好。”
夏木拿过手机,将江守一郎写的内容拍了一张,同时将江守一郎也拍了进去。
这样就能确认,所有内容都是江守一郎亲笔写的了。
照片上,江守一郎坐在书桌上,浑身躯体已经漏洞百出,很多地方只有一个骨架。
诡异的是,江守一郎犹如未察觉一般,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纸张,奋笔疾书。
古代有一种刑罚,名为凌迟。
又叫千刀万剐。
用在这种人身上,毫不为过。
“哀酱,你看到这种场面,没有感觉吗?”
夏木忽然想起来,好奇的问道。
眼前这种场景,一般人根本看不下去。
但是志保刚才站在一旁录像的时候,丝毫没有表露出异常。
神情,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闻言,宫野志保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前。
“刚才不是我。”
茶茶?
看到志保的动作,夏木瞬间明了她指得是谁。
这玩意儿还是双卡双待?
“他为什么……”
宫野志保的视线越过夏木,看向了他身后的位置。
此时,江守一郎已经完全变成一副骨架,全身上下看不见一点血肉。
晶莹的骨架端坐着,通体洁白中偶尔有几点红色点缀,像是雕塑一般。
它手中还握着一支笔,仿佛一个临死之前都还在创作的作家。
原本血腥的场面此刻竟然有几分艺术品的味道。
宫野志保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直到死亡,都没有任何反抗。
“执念。”
夏木解释道,他给志保讲了一个故事。
传说,曾经有一个人,被别人陷害,被押到了刑场上准备杀头。
拿刀刽子手,正是那个陷害他的人。
临死之前,他死死地盯着刽子手。放出狠话,变成鬼以后,一定要报复所有人。
刽子手却是冷笑一声,告诉他。
一般人变不成鬼,除非他能在砍头以后,脑袋飞出去,咬住几米远以外旗杆上的旗子。
结果,在被砍头以后,那人真的飞出去了几米远,脑袋死死地咬住了旗子。
“所以他变成鬼了吗?”
宫野志保好奇的问道。
“怎么可能,只有怨念,执念的人,才会变成鬼。”
“他临死之前的唯一想法,就是咬住旗子,根本就没去想自己的冤屈和仇恨,最后心愿达成,就变不了鬼了。”
……
夏木和宫野志保去的那家牛郎店。
几个风格各异的牛郎站在不同的位置,目光隐晦的望着夏木他们所在的房间。
其中有一个牛郎扎着头发,正是那个花名叫无涯的牛郎。
“里面的动静停了,是不是快出来了,这都过去多久了?”
旁边有人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问道。
“估摸着,该出来了,别急,等下我再去探探口风,实在不行,让他去大阪的店,真要来这里,哥几个只能喝西北风去了。”
“你说,他放着好好的侦探不当,跑和我们抢什么饭碗?”
“我哪知道?”
他反问了一句。
这时,同事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信封。
“有一个小孩子送来的,说要把这封信交给里面那位。”
“信?”
他挑了挑眉,接过信封,拿在手里打量。
“别看了!出来了!出来了!”
一旁的同事忽然拍了拍他,急切的说道。
不远处,夏木的房间打开。
夏木赤裸着精装的上身,围着浴巾,从里面走出来。
那轮廓分明的躯体上,肉眼可见的有一条又一条红色的印子。
“玩的真花呀。”
他嘟囔了一句,连忙迎了上去。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结账的话,走这边。”
“不不不。”夏木脸色微红,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那个,我们能换个房间吗?”
扎头发的牛郎疑惑的看着夏木。
夏木咧着嘴,忽然挺直了腰,尴尬中又带着几分自豪的说道。
“里面的床,好像塌了……”
啪嗒!
手里的信封掉在地上。
牛郎瞪大了双眼。
开什么玩笑!
这里是什么地方?
牛郎店!
别的不行,床可是定制的!
别说双排,三排五排都行!
这能塌?
而且,夏木还要换房间?
还要接着来??
心中闪过一万个念头,他的脸上却第一时间露出笑容:
“可以,没问题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夏木舒了一口气。
“那就麻烦你,给我们安排吧。这个东西是你刚才掉的吧?”
“好的,”他点了点头,“这个信是一个小孩子送来的,说要交给你。”
“信?什么信,我看看。”
……
没多会,扎着头发的牛郎就走了回来。
一旁的同伴纷纷围了上来。
“他说啥了,哥,现在是啥情况。”
他低着头,双目有些失神。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床塌了。”
“床塌了?什么床……,哥你不会说……”
他点了点头。
“我怎么是感觉天塌了呢,哥。”
……
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夏木和宫野志保换了一个新的房间。
一路上,宫野志保尽管板着脸,但是还是忍不住脸色微红。
主要是周围时不时都有视线落在他们这边。
那怪异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那视线,让她感觉很不自在。
一直到进了房间,关上门以后,这种情况才消失。
“这样就行了吗?”
关上门以后,宫野志保才开口问道。
夏木点了点头。
不在场证明已经布局完成,所有的前置条件已经差不多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事情发酵。
一直到第二天,夏木才带着宫野志保离开。
临走之前,夏木捂着腰对着那个牛郎说,自己还是不适合这一行,随后在对方欣喜的目光中离开。
“哎!我车呢?”
回到停车的地方的时候,夏木愣住了。
车不见了!
……
接下来几日,东京都依旧和往常一样,风平浪静,一般人看不出其中酝酿的风暴。
财经界的大佬江守一郎被人发现离奇的死在了家中,引起了多方关注。
社会上,一条花边新闻悄然流传。
《震惊!名侦探夏木夜宿牛郎店,竟然对床做出了这样的事!!》
清晨,夏木被手机的铃声吵醒。
“喂。”
半梦半醒间,他接起了电话。
“你的动作有点大了。”
电话那头,琴酒冰冷的声音传来。
“为什么不用以前的方式?”
“老大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吗?还是说组织对我这次行动,有什么指点,”
夏木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慵懒的说道。
“别告诉我,是你那可笑的正义感作祟。又或者伪装了这么久,你真的把自己当侦探了。”
琴酒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呵!”
夏木轻笑一声,点燃了一根香烟。
吧嗒。
一口烟雾吐出,他幽幽的开口。
“Gin。”
“你失败过吗?”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琴酒语气渐冷。
“我说,你失败过吗?”
听到夏木的问题,琴酒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个身影,脸上忍不住露出嘲讽的笑容。
让他失败的人,只有半个。
下一次相遇,就是那个人的死期。
夏木的话还在继续。
“怎样的人,做怎样的事。那些蠢蛋总是这么想,然后给别人打上标签,断定别人一定会这样做。”
“然后他们也会被自己身上的标签束缚。”
“这样的错误,怎么会发生在你身上呢?老大。”
夏木笑吟吟的问道。
他一直借别人的手犯罪,就不允许他亲自出马了?
别人越这样想,越会怀疑,这件事会不会不是他做的。
因为这不是他的作风。
“……”
琴酒那边忽然没了声音。
片刻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夏木失笑摇头,穿好衣服下楼。
楼下,宫野志保姐妹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并且,家里还有另一个不速之客。
柯南!
“听说你遇到了案子,进展如何,需不需要我帮忙。”
柯南神色如常的问道,然后心安理得的坐在餐桌上,从夏木的盆里,分出一碗红枣粥。
“查是查到了,就是这背后的人,不好动,我还在犹豫。”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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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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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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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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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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