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冷了下来,这一刻,只有枝头乌鸦发出的嘶哑喊叫声。
在长达几秒的静默之后,沈焕缓缓眯起眼,眼中残余的怒火倏地散去,他不怒反笑道:“你真以为我会信吗?石碑如何?房秋烟又如何?都不过是我无聊打发时间的玩物罢了,只要我玩腻了,他们都是没用的废物。”
“是吗?”徐魏嘴角的笑意让沈焕看的心生烦意。
“别和我解释,沈焕,你应该和你自己解释。”
要不然你一开始生气什么?
按照你的性子,你要是真的不信,可是理都不会理我。
话音刚落,霎时间云层遮住了月亮,世界暂短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眼前变得漆黑一片,唯有枝头的乌鸦瞪着那一双碧绿的眼睛,它缓缓转过脑袋,看着徐魏的方向,似乎在沉思着要不要冲过去狠狠啄他一口。
沈焕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句:“......简直荒唐可笑。”
他为什么要解释,这本来都只是这个道士的一派胡言。
周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爬行,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听着就让人感到不适。
徐魏皱眉,现在他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能站在原地按兵不动,但在那句话过后,空气中就再无其他动静。
“沈焕?”
可只有风声在回应他的话,阴风吹过,月光乍现,没有人发现村庄上空飞快地划过一道黑色的身影,月光只捕捉到了一些残影,随后那道身影隐入山林之间彻底不见踪影。
待徐魏反应过来后,他的面前早已空无一物,似乎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他摸了摸下巴,倒是没想到沈焕会直接走,嘴角轻哼了一声:“没心虚走什么啊?”
至于房秋烟......
想到那个女鬼,徐魏先是一顿,随后伸了个懒腰,手背在身后缓缓向家里走去,“不管咯。”
他是人,寿命精力都有限,耗不过那些连睡觉都不用的鬼,做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至于那个女鬼到底是不是——
就看她自己吧。
徐魏承认自己是在坑房秋烟,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那个女鬼,是唯一可能制住沈焕的方法。
就算她以后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都去京城了,总不可能特地回来找他算账吧?
看着马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黄昏交接处,徐魏笑了笑,这个村子,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了什么鬼怪之说。
后山,也再不是什么危险之地。
危险的怪物戴上枷锁,成为神最忠实的跟随者,心甘情愿地俯首露出自己的弱点。
正当徐魏想要转身回去时,只见不知何时王乐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徐魏身子一顿,随后笑骂了一声:“臭丫头,吓死叔了,叔年纪大了,可禁不起这种吓。”
王乐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徐魏见此也没在意,这丫头有时候就是这样,脑子跟屏蔽了外面一样,别人说什么都不带回应的。
处理了沈焕这一件心头大事,徐魏心里正开心着,嘴上哼着歌背着手慢悠悠地绕过王乐打算回家,而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王乐的声音。
“徐叔。”
“嗯?”他转过头。
黄昏模糊了王乐的侧脸,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但那双眼睛却明亮清澈,她的头发被一根红线轻轻绑起,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随意却不见凌乱,微风拂过几缕发丝随风飘荡,发尾染上淡淡的金光。
她难得朝徐魏笑了笑,随后歪了歪脑袋,启唇开口说道:“您能教我怎么当道士吗?”
或许,以后她也能去京城呢?
徐魏闻言愣住了,他背着手慢慢放了下来,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噗呲”一声慢慢笑了出来。
“我还以为,我这会后继无人呢。”
一代会有一代人的故事,曾经的徐魏遇到了那个最清醒而也是最疯狂的沈焕,而现如今,房秋烟的出现,沈焕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徐魏不知道,但他敢发誓,绝对和以前不一样。
风吹过徐魏的衣袍,缓缓拂过这个小村庄,后山的树林晃动,沙沙声之中,几片落叶悄然掉落,在空中飘转几个圈,其中一片落叶最后慢慢掉落在一个石碑上面。
石碑上破旧,还有几道裂缝,字也模糊,但却只见在那旁边,有几个崭新的字眼显得格外突兀,似乎是被人新刻上去的。
细看过去,只见上面刻着——
沈焕的。
连起来看便是……
“沈焕的房秋烟。”
———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也不知道是那些人故意为之还是巧合,这一路上格外颠簸,夏方雅本来身子就不好,待到晚上终于停下来休歇时,她的脸色甚至比之前还要白上几分。
下马车时夏方雅脚上一软,她瞳孔一缩,眼看着就要摔下马车,结果手臂上传来一阵轻巧的力道直接把她拉了回去,耳畔传来房秋烟的声音:“小心。”
夏方雅连忙扶住车身,脸色惨白,她不着痕迹地瞥了身旁一眼,却没有看见任何身影。
那人已经从隔壁的马车上下来,见夏方雅这副样子,嘴角的讥嘲怎么都拦不住,“哎呦”一声,捂住嘴道:“有些人啊,没有大小姐的命,却有大小姐的身子。”
声音不大,但又刚好能被夏方雅听见。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耳边传来另一道低声嘟囔的声音:“笑死了,以为谁和他一样都是太监命啊。”
“……”
夏方雅知道房秋烟在她旁边,刚刚被拉住的一瞬间,那股冷气直接袭来。
可能是仗着自己没人看见,沈焕的那个小下属说话都有些……大胆起来了。
沈焕感兴趣的……就是这种模样吗?
夏方雅心下略有思索,没有多说什么,假装没有听见一般默默别开视线,垂眸下了马车。
房秋烟站在马车上,看着夏方雅进入客栈的背影,对方明显不打算让自己跟着,而且她跟在一个病人旁边也不好。
古代的夜景依旧惊艳,天空点缀着几颗繁星,明月高挂,烛火阑珊处,只见树影晃动,隐约之间可见树枝处栖息的乌鸦。
所以……她今晚住哪?
又在外面树上等一夜吗?
客栈屋内灯火通明,与外面的黑夜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房秋烟蹲在马车上,歪着脑袋看着屋内的景象,心想着要是自己不现身进去应该也没问题吧?
会不会不太好?
之前在夏方雅家里时,房秋烟晚上就是随便窝在那棵树上,鬼不需要睡觉,但夜晚真的很漫长,所以以前每到晚上,她就会学着人类的样子闭着眼睛假寐,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一种习惯。
天天窝在树上,但如果有选择,房秋烟也想和那些人类一样。
树枝的乌鸦歪了歪脑袋,视线一眨不眨地看着马车听着的地方,仔细看的话,它的旁边还有一团黑雾,只不过隐匿于茫茫夜色中,一时之间难以发现。
黑雾中,男人的视线紧盯着房秋烟,那双红眸里似乎透着不满的情绪,他看了看客栈,再看了看蹲在马车上的那抹红色身影。
“啧……”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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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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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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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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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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