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人走了,还带走了家里的五百块钱,房子里的东西莫名失踪,他还被举报暂时停职接受了调查。
醒来是在医院。
蒋春花在旁边一边哭一边嚎,什么难听恶毒的话都骂得出口,他不耐烦,斥了句,“别跟个乡下娘们儿一样。”才算稍微收敛了一点。
医院里四周都是人,时不时有打量的目光投过来,周江生索性将帘子一拉,隔开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
但是隔得开打量的目光,过来催着交钱的护士却一点都不客气,刷拉将布帘子拉开,一张脸上写着没钱早点滚。
没办法,他和蒋春花落水狗似的出了院,还带着她那个昏迷着的拖油瓶女儿。
家里的房子被厂里收了回去,他们只能支了个窝棚暂时住着。
自从十几岁家乡遭灾逃难之后,这几乎算得上是周江生最落魄的时刻。
毕竟傍上了乔家,他这二十来年不说事事顺心,至少是吃穿不愁。
那些人背地里虽然嚼嘴说他上门女婿,但表面上还是要称呼他一声主任。
人就是这样,有了权力和地位,就没人敢在你面前放肆,至少表面上不敢放肆。
蒋春花长得不算多好,比起乔孟榛差远了,但她有一点是乔孟榛永远也达不到的——
她仰视自己。
自从跟蒋春花重遇之后,他才重新挺直了在女人面前的腰杆,因此就算结婚后知道她偷摸藏了点私房钱,也懒得去管。
毕竟是农村出来的女人,不那么上得了台面也正常。
但这不代表那些钱就属于她了,只要自己需要,她就得拿出来。
好在这么多年他也不算白混,没抓到他吃回扣的人证物证,又找了点关系,虽然工资降了,但这事儿也算是过去了。
当天他难得带着笑回了窝棚,结果蒋春花那个拖油瓶女儿正在家里哭着闹着要下乡的钱。
正是自己能否复职的关键时刻,周江生哪里容得下这么闹,没办法,拼拼凑凑借了二百把人打发下乡了。
人是走了,但被所谓的继女威胁,周江生将这口气撒在了她妈蒋春花身上。
他扇了蒋春花一巴掌,脸色阴沉,“早就说让你把这个女儿扔了,要么就早点找婆家把她嫁出去,别的男人的种我养了这么久,居然敢威胁我,要是我工作受了影响,老子打死你!”
为了名声和面子,他已经装了很久的文明人,这还是几十年来他第一次动手,看到蒋春花被扇得红肿的脸,他心里没有心疼,反而慢慢升起一股掌控的满足感。
女人娶进门不就是伺候人的,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只要当条小狗乖乖听话就好了。
谁知,一向“听话”的蒋春花再一次违逆了他的想法,竟然还想偷偷给自己下乡的女儿汇钱。
被发现时蒋春花有哭,抓着他的胳膊试图求情,“江生,慧慧她在乡下过得不好,就这一次,我保证就这一次。”
周江生又把她拽回来打了一顿,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蒋春花的话。
“她过得不好关我什么事,又不是老子的种,我告诉你,要是你想继续跟我过下去,就跟你这个女儿断了联系,否则就趁早跟她一起滚!”
如他所想,蒋春花好不容易攀上自己这根高枝,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松手。这之后所有的工资全由他自己管着,每个月就给蒋春花八块的家用钱。
后来姓凤的那两个老东西拿着乔明月哭穷的电报找上门,指着他鼻子骂他不是个东西,娶个后娘把亲女儿逼走了,质问他亲女儿在乡下受苦,他管还是不管。
厂里书记都出面了,没办法,他只能每个月又从工资里扣出十块汇给乔明月。
蒋春花不是没为这事抱怨过,但自己一个眼神过去,她就歇了嘴。
他这才满意了,什么事都听他的,不然一个女人而已,想抛弃随时可以抛弃。
乔明月走了,继女下了乡,蒋春花听话伺候人,顺心日子仿佛又回来了,直到一个晚上,蒋春花凑过来,说她最近觉得身体不舒服,说不定是怀孕了。
周江生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神复杂地看着蒋春花的肚子,“真怀了?”
他这辈子,除了升官儿发财受人尊重,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个“自己”的儿子,一个跟着他姓周的儿子。
蒋春花低下头小声道:“就是身上有段时间没来了,我怀疑是。不过江生,就算这次没有,迟早也会有的,要是真有了,以后儿子出生了肯定有很多花钱的地方,咱们是不是......”
她没明说,但周江生心里也知道。
于是这个月,发了工资他没向乡下汇钱,而是多拨了五块的家用交给蒋春花,“补补身子,早点怀上。”
等到蒋春花真检查出怀孕的那天,周江生觉得人生几乎可以算是圆满了,他周家有了后,至于流着一半乔家血的乔明月和乔明川,断了关系就断了关系吧。
可他没想到,他满怀期待的这个儿子生出来,居然被医生诊断为脑瘫。
脑瘫,怎么可能?!
蒋春花只会哭,周江生死死盯着她,“是不是你怀孕的时候吃过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医生说了,要么是遗传,要么是怀孕的时候吃的或者用的东西不对。
他跟乔孟榛生了两个孩子都好好的,现在孩子这样,绝对是蒋春花的问题。
蒋春花愣了一下,用手把眼泪一抹,“我吃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吃,也没听说谁家吃剩菜孩子有问题的呀。”
她嘴上这样说,手却趁着周江生不注意把脖子里的东西往衣服底下拨了拨,没告诉他慧慧回来之后不久,送了条石头项链给她戴。
这是慧慧特意去求的,怎么可能有问题呢。
周家的后是脑瘫,周江生怎么都不信这个邪,他得多弄点钱,到时候带孩子去大地方的医院看看,实在不行,这个孩子就不要了,把他扔给乡下的乔明月,毕竟怎么说也是她的弟弟,乔明月总不能不管。
于是,自认已经安全了的周江生又开始了利用职务之便吃回扣的勾当,可这回,他再也没有那么好运,被抓了个正着。
周江生浑身发颤地看着面色黑沉的凤书记,“凤书记,您带这么多人来,是,是......”
接下来的话他甚至都没能说完,很快被人拉走带到了厂里的窝棚。
得知天一亮自己就要被上交给公安,周江生怕得止不住抖。
他不想坐牢,坐牢了他的人生就彻底完了!
跑,他得跑。
照准看管的空当,周江生从窝棚里跑了出去,什么升官儿子,他都顾不上了,他得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洗白身份重新开始,只要命在,总有机会。
就这样东躲西藏了好几天,周江生连饭都吃不上,又冻又饿,活得比乞丐还不如。
这一天的傍晚,他碰上了蒋春花。
自从他跑了,蒋春花的日子也不好过,一群群来搜查盘问的人,把家里几乎翻了个底朝天,儿子一天到晚的哭,蒋春花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你不准备管儿子了是不是?”
周江生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只道:“你手上有钱对不对,拿点钱给我,快!”
听着这一如既往的命令语气,蒋春花眼里逐渐疯狂,“儿子这个样子,你准备自己跑,周江生,你还是不是个东西?!”
就在周江生脸色阴沉地一个耳光即将打过去的时候,蒋春花抄起身后一直藏着的砖块砸向了他脑袋......
生命的最后时候,周江生听到蒋春花慌乱的脚步声远去。
这一生如走马观花般闪现,活了几十年,他想要金钱,地位,权力,姓周的后代,可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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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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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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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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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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