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唳到县城是要代周教授去看望故人,乔明月自从下乡后一般都是在大队或者镇上活动,正好当天课少,于是跟着谢唳一块出了门。

  同样先到镇上之后转班车去县城,刚到车站,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那边的年轻小同志,去县城的车在这呐!”

  看过去,说话的正是正月出门那次搭车碰到的售票员,个子高,偏魁梧,乔明月跟谢唳买票的功夫,她一边忙活一边笑道:“老远就看见你俩了,这是又要出门儿?”

  太阳正烈,乔明月伸手擦了下额角细汗,“去县里有点事,婶子,您还记得我们呐?”

  “那可不。”售票员哈哈笑了两声,笑声十分浑厚,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一样,“我在这上了多少年的班也没见过几对像你们这样登对的,哪能这么容易就忘了。”

  被夸好看,乔明月十分坦然,聊了两句就到谢唳找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大热天,人都是汗津津的,车上的味道更不好闻,谢唳给乔明月选的是个靠窗的位置,打开窗户被风吹一吹,嘴里还含着颗盐渍的梅子,倒是好过了不少。

  县里比镇上热闹,下了车,两人在供销社里买了些罐头糕点,依着周教授给的地址去了毛线厂的家属楼。

  家属楼里难得见到生面孔,一路上两人收获了不少打量的目光。

  有个方脸的婆子声音最大,坐在树荫底下朝他们说话,“咱们院里难得见这么标致的后生,你俩是谁家的?”

  谢唳道:“请问您知道蒋霞晖住在哪一户吗?”

  “哟,找蒋老师的。”另一个年轻的婶子站起身,得知他们是过来探病直接站起来给他们引路,边走边感叹道:“你俩也是蒋老师的学生吧?蒋老师是个好老师,这阵子都不知道多少学生来过家里看她了。”

  两人只听着,并没有反驳,年轻婶子带着他们上楼走到一户人家门口,“就是这儿了,我还有事,你们自己敲门吧。”

  跟婶子道过谢,谢唳伸手敲了两声门,里面传来一声回应,“谁啊。”

  随后,门就被打开了。

  开门女人看上去四十来岁,头发干净整齐地盘在脑后,穿一身青色的褂子,气质很温和。

  “你们是?”

  “蒋老师。”乔明月先把东西递过去,“我们是周教授的熟人,听说您前段时间生病,特意过来探望的。”

  蒋霞晖神色怔忪,“你们说的周教授,是......琢清?”

  她语句里带着细微的颤,乔明月和谢唳对视一眼,“是,是他。”

  蒋霞晖很快收敛好情绪,对他们笑了笑,招呼道:“差点误了礼数了,你们先进来。”

  蒋老师去倒水的时候,乔明月偷偷勾了勾谢唳的手指,压低了声音道:“这个蒋老师,跟周教授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提到他的时候蒋老师这个反应,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不过没等谢唳回答,蒋老师就已经端了茶过来了,“待客简陋了些,别嫌弃。”

  “怎么会。”乔明月连忙道:“您大病初愈,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才是。”

  蒋霞晖摇摇头,“我这里冷清很久了,有人来不知道多高兴,你们俩跟琢清是......?”

  “我们是他的晚辈,受过周教授不少恩。”乔明月道。

  说话间,乔明月一直观察着蒋老师的神色,总觉得她好像有话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似的。

  正在这时候,谢唳道:“蒋老师,您刚才说家里冷清很久了,冒昧问一句,您的丈夫现在......?”

  乔明月惊讶转头,有点搞不明白谢唳怎么会突然问这确实冒昧的话,转而思考到一种可能,竟然也有些紧张地等着蒋老师的回答。

  听到这话,蒋霞晖摆了摆手,“我没有结过婚,哪里来的什么丈夫。”

  说着,她又有点忍不住,“琢清他,这些年还好?”

  蒋霞晖一边拨着茶,语气是历经岁月之后的平静,“当年他说以后要儿孙绕膝,后来听说他结婚娶妻,你们刚来的时候我还当是他的孙辈。”

  闻言,乔明月心上一颤,往谢唳那边看去,那丝猜测竟然成了真。

  乔明月放下杯子,“蒋老师,周教授他,这一生也从未娶妻。”

  空气一时间仿佛停滞下来。

  随后,“啪”的一声,

  杯子摔在了地上。

  ......

  邮局外,乔明月和谢唳双双站着,心里五味杂陈。

  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却阴差阳错地彼此错过了这么多年,到底有多遗憾呢?

  乔明月看着里面几乎湿了半条帕子正在打电话的蒋霞晖,只觉得自己心里也钝钝地闷痛。

  月寒日暖,煎人寿。

  谢唳悄悄地攥住她的手,“别难过,他们还有相逢的这一天,已经很好了。”

  这个世上爱而不得的境况太多,周教授和蒋老师以后能从此刻开始相伴到老,纵有遗憾,也不算圆满。

  很快,蒋霞晖挂了电话从邮局里出来,脸上神情跟刚见面时已全然不同,庆幸,满足,还带着一丝羞怯。

  她又用帕子在脸上擦了擦,有些不好意思道:“真是让你们笑话了。”

  “怎么会。”乔明月扶住她,“您能跟周教授解开误会,我们不知道多高兴。”

  蒋霞晖拍了拍她的手,“也不全然是误会,当年他遭难不愿拖累我才扯了这个谎,后来又是各种阴差阳错的流言,这才生生错过了这么多年。要不是有你们,也许这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她语气感叹,却并不沉重,大概是有了盼头,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

  回到家里,蒋霞晖又说了些关于她跟周教授的往事,甚至从书里拿出一张看着就有年岁了的黑白照片,乔明月饶有兴致地拿过来看。

  周教授她其实并不很熟,之前队里炸山也只是遥遥看过,听曼丽的介绍是个脾气不好的老头儿,没想到照片里年轻时候的他竟然还称得上有几分帅气。

  听到她这么形容,蒋霞晖几乎笑弯了腰,“你们周教授年轻的时候逮谁叫谁老头子,如今也有被别人叫小老头儿的一天!”

  笑完,蒋霞晖又仔细地摸着照片,目光像是透过照片到了很久之前,半晌转过头对乔明月道:“还是一起慢慢到老最好。”

  乔明月明白她的意思,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谢唳慢慢变老的样子,狠狠地点了下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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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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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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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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