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的功夫,话题已经从谁家儿媳妇肚子圆,怀的又是个没用的闺女说到了哪户男人看着结实,床上却是个不中用的。
有人往外头看了一眼,小声道:“别说这些了,谢家那小子把他妈烧了你们知道不?”
“啥?”一个中年妇女叫了一声,很快又不赞同地压低声音道:“你可别空口说胡话,那火分明是向芳龄自己放的,谢唳还是从山上赶过来的呢。”
“哎呀,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谢唳把他妈扔火葬场去了,说是什么,火,火什么来着,火化,对,把他妈火化了。啧啧,都化成灰了,那不就是把他妈烧了吗。”最先提起这个话题的妇女一脸的耐人寻味。
有再大的不对那也是自己妈,天下爹娘哪有错的,谢唳心咋这硬,妈死了都不放过,竟然把人给烧了,连个全尸都没留,果然是个冷血的狼崽子。
谁料,似乎没有多少人跟她有共鸣。虽然火化这事确实不符合她们心里入土为安的思想,但向芳龄反正自己都把自己烧得不完整了,死了烧成灰好像也没那么不能接受。
杨翠英翻了个白眼,都是千年的狐狸,她这话虽然没明说,但是啥意思大家一听心里就清楚,刚想骂她呢,就见王三妮拉着一张脸走了过来,手上的玉米棒子好巧不巧狠狠地落在刚才说话的严四华脑袋上,砸了她个眼冒金星。
严四华转头想发火,一见是王三妮骂人的话将将卡在了嗓子眼。
王三妮虎眼一瞪,又往她的腿踢了一脚,“挡路了心里没数?让开。”
她这分明就是没事找事,这里到处是能过人的地方,自己从坐下来就没挪窝,挡啥路了?
知道归知道,面对彪悍的王三妮,严四华还是有点怵的,偏身让了让又忍不住,跟身边人小声嘀咕,“这个死老婆子,耍横是一把好手,怪不得到现在三个儿子没一个娶上媳妇的,说起来,认了个干闺女原先怕不是打的嫁给她儿子的心思吧,这主意没打成,现在干闺女又跟姓谢的那个坏种搅和在一块......”
严四华也就一张嘴厉害,她编排得起劲,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人都缩得跟鹌鹑样。
紧接着,她的下巴就让一双手给捏住了,嘴被迫一张,一根玉米棒子就笔直塞了进来,怼得严四华眼泪鼻涕和口水刷的一块流。
王三妮冷笑道:“有能耐跟老娘打一架,光动嘴算什么本事,背地里编排人,老娘先杵烂你长在上面的这张粪口!”
王三妮这驾驶着实吓人,众人生怕真出什么事,劝的劝拦的拦,甚至有人差点跑去请大队长。
“再叫老娘知道你在背后瞎放屁,你就等着死吧。”
等到王三妮朝她脸上啐了一口被拉开,严四华噗通一屁股坐在地上想开始嚎。
玉米棒子塞得她嘴角都裂了,身边的人一把捂住她的嘴,“行了,人还没走远呢,小心她转回来再揍你一顿。”
看着王三妮的背影,有人疑惑道:“最开始严四华也没说啥过分的话啊,王三妮为什么找她不痛快。”
旁边的老闺蜜翻了个白眼,“王三妮最护犊子你不知道啊,谢唳不是在跟她干闺女谈对象?明显是把谢家小子当自家人了呗。”
......
这个年代的葬礼本来就办得简单,谢唳又更简化了一些,很快,向芳龄的骨灰就埋到了山上。
谢唳在这里没有别的亲戚,向芳龄的娘家早在谢家落败时就跟她彻底断了关系,谢家这边早已没人,谢孝时他是向齐志国磕的头,脱去孝衣后又将准备好的猪肉送去了帮过忙的几户人家。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乔明月站在谢唳身边,看着被烧得零落的谢家茅草屋,心情有点复杂。
她转过头:“谢唳,你们家烧成这样,住不了人了吧。”
谢唳淡淡道:“嗯,住不了。”
倒的倒塌的塌,一场火把所有的东西都烧了个干净。
乔明月突然抓住他的手,凑到他面前,忽闪了两下眼睛,“我的意思是,你每天去山上的小屋也太累了,我可以收留你。”
谢唳从思绪里回过神,直觉乔明月的下一句一定语出惊人,手忙脚乱想捂住她的嘴。
没成功。
乔明月笑嘻嘻道:“你到知青点,我们一起睡。”
“明月。”谢唳无奈。
“干嘛。”乔明月理直气壮,“反正以后都要在一个被窝里,早一点怎么了。”
谢唳将人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明月,我没事,不用担心。”也不用想法子来逗他。
乔明月顿时泄了一口气,手伸过去抱住他的腰,“你知道就知道了,干嘛拆穿。”
四周轻微的风声鼓噪,乔明月被圈在这一方天地,能听到谢唳胸膛传来的心跳声。
“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乔明月手勾在谢唳的后背,因为犹豫,不自觉地用指尖沿着肌理滑动。
谢唳浑身一僵:“你问。”
“那天在病房里,你跟向芳龄说了什么?”乔明月抬起头,想了想,又道:“算了,我又不想知道了。”
见谢唳已经准备说了,乔明月连忙堵住了自己的耳朵,“算了算了,你不用为我的好奇负责,我不想听了。”
就算是恋人之间边界感也是很重要的,她知道只要自己问谢唳就一定会说,但他应该有自己的秘密。
谢唳看着她忽地离远,忍不住失笑。
跟向芳龄说了什么啊。
她的最后时刻,实在算不上好看。那张脸被火烧得惨不忍睹,从头顶到下巴都包着纱布,烟灰呛进嗓子里灼伤喉管,只能勉强发出凄厉的嗬哧声。
谢唳凑近她,只是如实告知她她现在的模样。
“你以为怎么死是由你自己决定吗?火烧的那么快,洒了放在墙角的煤油吧。”
于是向芳龄死死地盯着他,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忘了吗,我的记性很好,怎么会在山里走不出来,你想我死,一开始就是我在主动成全你。”
“以后我会过得很好。”
一辈子都想着控制他的人,到最后发现自己命运的线却一直握在别人手上,他不会按她的想法过完这辈子,没有比这更让她悲戚的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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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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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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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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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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