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秋日的暖阳照在身上,乔明月却只觉得浑身发寒。
世上竟有母亲恶毒至此。
乔明月拉住谢唳的手,像是找到支柱,又像是成为了支柱。嗓音有一点压抑的哑,“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谢唳凝视她半晌,眼里的森然寒色尽数褪去,语气郑重而温柔,“别担心,我不会让自己再落在那种境地里的。”
本想着自己把事情解决掉,但看着眼前姑娘仍旧带着惊惧的脸色和眼神,谢唳粗粝的手指在她脸颊上碰了碰,改了主意,“明月,你帮我一个忙......”
......
向芳龄又从家里出来了,头发梳得整齐,身上的衣裳也干干净净,见到人甚至会笑一笑。
可把遇到她的几个人吓了一跳,等人一走,凑到一块就开始嘀咕起来。
“都多少年没怎么在外面见过她了,这几天咋回事,成天在队里转悠,疯病好了不成?”
“看着是像个正常人,上回我还看见她跟人说话来着呢,也是稀奇了,疯了这么久,说正常就正常了。”
刚嫁过来没多久的新媳妇懵头懵脑听不懂,追问道:“你们说的是刚走过去的那个人?她是谁啊,看着挺利索的啊,什么疯不疯的?”
几个年长一些的瞬间起了兴致,就着谢家的八卦跟这新媳妇说了好一大通,临了,又咂咂嘴,“还好她这疯病只对着自己儿子犯,倒没伤过队里人,要不大家成天都得战战兢兢的。”
“她也是个可怜人,当初要不是女儿死,也不至于被逼疯了,要是现在真不疯了,那可真是祖宗保佑,谢唳也能喘口气。”
新媳妇看着向芳龄的背影,抿了抿唇。
她娘家那边的队里也有一个有疯病的,真发起疯来满队乱跑,见人就打,得用绳子绑起来才控制得住,可是这个女人,大家都说她疯了,可是疯起来竟然还认人......
殷素娟把在泥里滚成了个泥人的齐绍鹏拎回家,路上正好跟向芳龄打了个照面。
“素娟。”向芳龄先打了声招呼,对她笑了笑,面容看上去很温和。
殷素娟看向来人,愣神的功夫手上一松齐绍鹏就泥鳅一样溜走了。
但她现在顾不上倒霉儿子,看着向芳龄仍有些不可置信,迟疑道:“芳龄,你好了?”
向芳龄扯了扯脸皮,“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像做了个很长的梦似的,现在才觉得脑子里清楚一点。”
殷素娟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会,才高兴道:“好了好,这些年谢唳可吃了苦头了,好不容易名声好了些,他谈了对象,你又好起来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听到这话,向芳龄枯瘦的脸庞微微扭曲了一下,“就是可怜我的巧儿,偏偏在谢唳回来的那一天出事了,谢唳只是吃苦,我的巧儿连命都没了。”
殷素娟本来心里还挺高兴,想招呼她去家里坐一坐,闻言冷了脸色,“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是说自己清醒了,谢巧出事你不怪你自己没看好,现在还觉得是谢唳害的?!”
她斜睨着向芳龄,实在忍不住,冷笑:“小谢过得这么苦不就是你胡言乱语害的,现在不疯了还说这话,向芳龄,你可真会当妈。”
两人说了这么久的话,边上一直有人打量,实在忍不住凑了上来,“这不是谢唳他娘嘛,看着像是大好了,看来谢唳还是有福气,谈了个好对象,现在妈又好了,说什么跟他在一块的没好下场,现在一看都是胡说。”
向芳龄没回之前殷素娟的话,露出个笑来,“对,胡说,我还活的好好的,肯定是胡说。”
回去的时候向芳龄的脑子里嗡嗡地疼。
怎么会是胡说,她的巧儿就是被谢唳克死的,跟他挨得近不会有好下场,她马上就能证明。
既然自己的疯已经没办法再提醒大家谢唳是需要赎罪不配得到幸福的,那她就用自己的命告诉别人,谢唳就是个天煞孤星。
疯子死了可以说是意外,但现在自己“好”了,她一死,不就坐实了这个说法。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乔明月往队里的几个领导和有名的八卦大嘴家里都跑了一趟,这才回到知青点。
金乌西边坠,红霞漫天。乔明月站在路上,看向谢家的茅草屋,心里像是堵了一口气,膈得她怎么都难受,吃饭的时候连排骨嚼到嘴里都不香了。
“明月,再吃两口,你吃太少了。”谢唳皱着眉,有点后悔把这事告诉她,这几天连胃口都小了不少。
乔明月索性把筷子放下,“你要是不告诉我我才更担心,现在好歹心里有点底,我就是怕万一......”
“别怕,相信我,我比谁都要了解向芳龄,没事的。”谢唳心里柔软成一片,牵住乔明月的手,回身往谢家的方向看。
以前可以得过且过,但现在不一样了。
连着几天,谢唳给向芳龄送完晚饭都没有走,就睡在了家里。
这天他过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谢唳推开院门,年久失修的院子门发出咯吱一声响。
向芳龄仍旧坐在堂屋门口,看向他时眼睛里仍旧充斥着恨意。
谢唳把晚饭拿出来,甚至难得地主动开了口,“吃吧,你不是要去河边?”
向芳龄突地转头看向他,“你知道?”
谢唳语气淡淡,“你太明显了。”
空气沉默了半晌,向芳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压抑又古怪的笑声,“谢唳,你怎么不听话呢,你害死了谢巧,有什么资格过得这么好,要是你死在了山上就好了,可是你没死,你得一辈子给巧儿赎罪。”
外面好像有风吹过,带来一阵什么窸窣响动,向芳龄没在意。
她试图在谢唳脸上找到后悔的情绪,可惜无果。
向芳龄瞬间怒不可遏,厉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晰,“谢唳,我不会让你好过的,等我死了,大家又会觉得你就是个天生的灾星,跟你亲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你活该,都是你活该!”
谢唳并不为此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他看着向芳龄,脑海中浮现她还没长皱纹时的脸。
“向芳龄,那年你把我扔进深山里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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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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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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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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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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