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唳的耳朵也不知道怎么长的,自己明明是自言自语,偏偏像是被听到了一样,轻飘飘地朝这边看了一眼,莫名让人觉得他还挺高兴。
“哥。”万鑫是个人精,趁着他心情好的功夫就挤上来,指了一下那筐肥皂,“你肯定不止想光靠这个挣钱吧,有什么打算,说说呗。”
他也算是回过味来了,这位今天看着是在卖肥皂,实际上打的就是引黑市贩子的主意,指定还有些别的想法。
万鑫满脸期待地看着谢唳,那人却只是喝了两口茶,让他把肥皂的账结了。
“......”
点数结完账,万鑫眼睁睁地看着财神爷背着篓子转身就走,一点留恋都没有。
都快踏出院门了,万鑫才反应过来似的,叫了一声,“哥,你倒是再多说两句话啊。”
好歹也打过几次交道,怎么现在人跟人之间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呢,他连人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没想到这一声还真把人叫住了。
谢唳转过身,仍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问道:“化工厂你有认识的人吗?”
......
乔明月拿着介绍信,到队上的小学报道。
北水大队的小学在西北边,是一个挺大的院子,有三间教室和一间教师办公室一个公共食堂,西侧是猪圈,东南角是厕所,院子前的空地是一个简易操场,操场边缘自制了一个小棚子下面挂着一口铜锣,是用来提醒上下课的。
学校里加上她总共有四个老师,好巧不巧,带乔明月熟悉学校环境的男老师姓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齐绍鹏之前提过的那个易老师。
易胜民人长得有几分粗犷,性格却还挺温和,除了初见时夸了她一句,其他时候都很克制有礼,乔明月对他印象还不错。
“环境大致就是这样了,现在学校的孩子总共近两百个,高年级的人少,几个年级混在一起上课是常有的事,乔老师你别太惊讶。”
说话间,易胜民已经将她带到一间教室里,里面孩子大大小小,男多女少,大多数黑黢黢的,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乔明月。
齐绍鹏一脸得意,对着乔明月叫了声,“小乔姐姐。”
易胜民轻轻敲了敲讲台,笑着更正道:“不是小乔姐姐,是乔老师,以后乔老师就要教你们了,快,给乔老师打招呼。”
一屋子小孩赶紧道:“乔老师好。”
只有齐绍鹏不一样,他说的“小乔老师好。”
这时候的教学课程包括语文、算术、唱歌、体育、常识和美术等,有些是到了高年级才新增加的,老师也并不固定教哪门,基本都是当全才用,平均下来每天大概要上三到四节课,休周日,比起干农活,已经算轻松不少了。
尽管乔明月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时不时会被一些状况惊到。
比如说背着弟弟妹妹边哄边上课的,比如说上课中途椅子突然散架了,再比如说学生送她蜘蛛当礼物......
好在学生们都还算听话,乔明月还挺开心的。
没人到她面前搞事,日子飞快地往后过,山林的树木都转为了深红或枯黄。
乔明月和谢唳在谈对象的事逐渐被更多人知道,从路上过的时候还会有婶子大娘笑呵呵道:“乔老师,你对象没来接你啊。”
有一天下课放学,连易胜民都来问了她一句,得到了肯定的回复,然后就见他低声像是说了句祝福的话,垂着眼离开了。
晚上跟谢唳一起吃饭,乔明月提了一句这件事,感叹道“易老师虽然看着粗犷了点,但是人还蛮好的,我看很多学生都喜欢他。”
谢唳把水杯塞过来,“喝水。”
“......哦。”
乔明月上课费嗓子,谢唳上次在山上找到一个野生蜂巢,收集的蜂蜜全拿来给她泡水喝了。
抿了两口水,乔明月戳了戳谢唳的胳膊,“谢唳,过两天干妈叫我去吃饭。”
谢唳手指蜷动了一下,抿唇道:“嗯,知道了。”
她的生日,十八岁。
乔明月凑近了一点,鼻尖抵着他,眼神明亮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谢唳却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显得格外温柔,嗓音紧涩,“我还在考核期呢,去了怕要惹不高兴,你去吧,那天把晚饭的时间留给我,好不好?”
“不好。”乔明月摇头。
谢唳的笑一下僵在脸上,乔明月凑上去亲了一下,“让你去可不是我提的,干妈虽然没明说,但是肯定就是让你去的意思,我不会理解错的。”
她两手揪着谢唳的脸摇了摇,“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偷偷讨好他们了,感觉态度又变好了好多。”
现在顶多是两个哥哥傲娇地哼一声,都不说别的了。
态度变好了吗?
谢唳心里有些疑惑。
他的口袋里还有徐母送过来的钱和粮票,当时还说叫他以后别送东西过去了。他以为,那就是不接受的意思。
这个消息于他来说无异于死刑犯得到赦免,骤然放松的肩膀连乔明月都感受到了一丝异常。
“你老实说,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讨好他们的事,怎么做到的?”
谢唳忽然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嗯,想娶你,当然要跟他们处好关系。”就是不说到底做了什么。
乔明月不依不饶地闹了半天,后知后觉地回想起他刚刚说了句什么来着。
想娶她。
哎呀呀,此时的谢唳跟初见时可真是完全不一样了。
“想把我娶进门,难度可大了。”乔明月吓唬他。
“嗯,我努力。”
这顿晚饭吃得乔明月实在有点撑,谢唳便带着她在路上消食,中途碰到聂曼丽和刘雪梅出来,两人打趣地说了几句话,就钻回屋子里不打扰他们了。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乔明月已经披上了外套,谢唳却一点不怕冷似的,握着她的手干燥又温暖。
农村的夜里很安静,乔明月手上握着个手电晃来晃去,光柱时而投射在地上时而转移到空中,谢唳牢牢牵着她,任由她胡闹。
“谢唳,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啊,以前都是怎么过的?”问完乔明月又心里有些难受,就他妈那个样子,怕是连长寿面都没给他煮过。
“我的意思是,要是还没过的话,今年就是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啦,我给你煮面吃。”
这时手电正好照到远处,路上站着的女人看不清面色。
“长寿面,他配吃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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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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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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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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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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