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半天,乔厂长的外孙女被亲爹后妈逼得下了乡的消息几乎就传遍了制药厂。
周江生出差回来,还在跟同行的人谈天,就发现职工楼里的女人们看他的眼神全带着嫌恶。
边上有妇女正好买了菜,看他一眼,低头骂手上的鸡,“畜生就是畜生,尽不干人事。”
……怎么听怎么是指桑骂槐。
周江生脸色瞬间变得十分不好看,同行的人也察觉出气氛的诡异,说了声要赶紧回家洗澡就溜了。
等周江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想问一问,女人们把头一扭,各自忙碌。
没有一个人理他。
周江生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自己娶蒋春花的事。
这事不光彩,可这半年来都已经算是平息了,怎么大家突然又对他是这个态度?
想来想去,周江生只觉得可能是蒋春花母女俩做了什么事犯了众怒,连家都没回,阴沉着一张脸准备到后勤处质问人。
早跟蒋春花说过,自己娶她已经惹了厂里领导不满了,要她在外多谦恭忍让一些,管好她那个拖油瓶女儿,结果一个个的都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
这样下去自己这个主任前面的副字什么时候才能摘?真是反了天了!
周江生夹着公文包,怒气冲冲地闯到了后勤处,把扫地的大姐吓了一跳。
这周主任平时见谁都带个笑,今天怎么一张脸这么难看!
她刚想问一问,就被旁边人拉了一下。
扫地大姐还一脸疑惑,同伴就朝周江生的方向努努嘴,“少触霉头,没听说这两口子把亡妻女儿给逼下乡了?跟这种孬货扯谈,不嫌晦气的。”
扫地大姐看周江生背影的眼神也很快带上了厌恶,甚至忍不过,低低地“呸”了一声。
今天在后勤处肯定是找不到蒋春花母女的,周江生扑了次空,胸膛怒意更盛。
他又循着消息准备去医院,刚走到半路,就碰到了明显像是哭过了的蒋春花。
蒋春花见到他像是找着了主心骨,哭着扑过来,“江生,慧慧摔了一跤好像把脑子摔坏了,醒来直说胡话,这可怎么办呐?”
周江生把她推了个趔趄。
“什么怎么办,我问你,你跟你那个女儿是不是说了做了什么蠢话蠢事?”
他咬着牙,没有半点心疼,“早跟你说要你们夹着尾巴做人,现在倒好,要是惹到了领导,我还要不要升职了?!”
头发长见识短的货!
蒋春花也从他的话语中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来不及生气,忙道:“这几天慧慧没醒,我都在医院照顾她,怎么可能是我们娘儿俩呢,月儿一直在家,莫不是……”
听到这话,周江生面色一凛,深深地看了蒋春花一眼,锁着眉往回走。
本来以为自己这女儿是转性了,没想到趁着他出差闹这么一出。
他火冒三丈,真是乔家教出来的好人儿!
蒋春花跟在旁边,心里莫名有种事情脱离了掌控的慌乱感。
不过,一个丫头能掀起多大的浪,她看了看周江生,这么安慰自己。
直到进了家门,眼里的景象让她呆立当场。
家里遭贼了!
蒋春花厉声尖叫,引来了更多在楼道里偷瞄情况的人。
顾不上这些,蒋春花急速迈开脚在屋子各处查看。
没了。
什么都没了。
桌椅板凳柜子床,所有东西连她前两天烙的没来得及吃完的饼子都不见了。
蒋春花如遭雷击,惶惶然看了同样震惊到无以言表的周江生一眼,顾不得其他,一屁股坐到光溜溜的地上,扯着嗓子就开始嚎起来。
“老天爷呀,家里遭贼了,哪个不要脸的狗东西,把家里偷得是干干净净啊,死爹妈的货,遭报应啊。”
蒋春花虽然在城里呆了几年,但是骨子里还是农村里那个骂门妇,平时装得再好,一到这时候就原形毕露。
她哭得情真意切,中途又想到了什么,“肯定是乔明月,她不满意她爹娶了我这个后娘,成心报复来了。乔明月,你人呢,出来,赶紧滚出来!”
周江生本来看到她这副泼妇骂街的样子就不满意,碍于家里遭贼忍了,现在她前后话竟然把自己咒进去了,当即脸一板,“闹什么,还不赶紧起来!”
里头闹挺,外面偷瞄的走近一看,也被吓了一跳。
哟呵,这家里咋就剩个空壳子了?
嗑瓜子的直摇头,都想吐点瓜子壳进去暖暖人气儿。
有耿直大娘在外头大声一呸,声洪如钟,“这家里哪是遭贼了,这就是你们两口子不做人把明月逼下乡,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下报应呢。
明月走的时候我们可是看见了的,单薄薄的两口箱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边上有人附和道:“就是,我们也都看见了,明月啥都没拿。”
别的也就算了,家里的大物件哪有那么轻易就能搬走,想诬赖继女也不动动脑子,丧良心的东西!
哪家贼能偷得这么溜空?指定是遭报应了!
周江生血压升高,乔明月不声不响下乡去了,他竟然现在才知道!
好啊,真是他的好女儿,就这么恨他,在这摆他一道。
蒋春花嘴硬道:“那可能是她偷偷把东西卖了呢,好个心思歹毒的丫头,这是不给我跟她爸留活路啊。”
她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竟然成了真。
那丫头早就打算要下乡了,还从自己手上套走了五百块钱和一堆票!
有人插话,语气不屑,“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拢共没几家收东西的,卖没卖你一查不就知道了,真要是遭了贼,也正好能把人找出来。”
蒋春花被噎得一哽,嘴唇嗫嚅着不说话了。
她心里也明白,这职工楼里这么多人,根本就不可能无知无觉得把家里搬空卖掉。
难不成,真是老天在罚他们?
还没缓口气,外头挤进几个人,分成两拨。
穿绿色军装的递过来一份东西,打开一看,是朱佳慧的下乡通知。
另外一拨则是厂里的民兵,为首的板着脸下命令,说这房子周江生不符合居住要求,即日搬离。
蒋春花越听脸色越白,一口气没喘上来,翻着白眼晕死了过去。
然而,更大的风波还在后面。
周江生去厂里询问让他搬离房子的原因,不仅没问到答案,反而被一向看不惯他的采购部正主任通知,有人举报他收受贿赂,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停薪停职。
周江生受了多重刺激,血气直往头上涌,一下倒在地上,也不省人事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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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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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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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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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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