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婴儿哭声的那一刻,张四喜下意识抱紧了竹篮,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完了。

  齐兰一把从张四喜手里夺过竹篮,掀起盖布,看着哇哇大哭的傅懋曦,似笑非笑道。

  “张大娘,今天不卖鸡蛋改卖孩子了?”

  张四喜反应过来,赶忙拉扯齐兰的衣袖,试图抢过竹篮。

  这时旁边已经认出婴儿是自家小果果的陈平,也反应过来了。

  他赶忙挤入两人中间,因着自家和张大娘家的关系,陈平不好拉扯张大娘,只好护着自己媳妇,不让张大娘近身。

  眼看陈平一直没还手,不能治住张大娘,齐兰直接冲慢慢聚过来的人群喊。

  “抢小孩儿啦!”

  “偷孩子的来了!”

  ……

  农忙时节已经过去了,乡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一开始看这边居然打起来了,也只是将正中间的三人虚虚围着,准备看个热闹。

  围观的人,本来以为是婆子娘教训儿媳妇,谁知那个小媳妇居然说那个老娘们是偷孩子的。

  这一下可翻了天,像是往油锅滴了一滴水,瞬间人群热闹起来。

  无论在哪个年代,人贩子都是人人喊打的存在。

  人群中不知是哪位壮士又来了一句。

  “大家一起上,按住她”

  这一嗓子直接把周围人的侠义心肠喊了出来。

  群情激愤的人群瞬间围住张四喜,也不听张四喜语无伦次的解释,你一拳我一脚,三两下就把她打趴下了。

  几个热心大娘还护着齐兰走到一边,对着齐兰和早已被齐兰抱进怀里的傅懋曦嘘寒问暖。

  陈平看着被打得只会在地上痛呼的张四喜,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年少时,被陈老婆子带着去张大娘家玩的时光。

  他大吼一声住手,周围人被吓了一跳,都停了手上动作,有些疑惑地看他。

  他也没解释,自顾自走到张四喜身旁,把蜷成一团的张四喜半抱半托着扶起身。

  围观群众都不明白这个小伙子怎么帮这个人贩子,有人直接问出了口。

  “她是人贩子啊,你救她干嘛?神经病吧你?”

  陈平扶着张四喜,声音有些不稳。m.χIùmЬ.CǒM

  “她不是。”

  齐兰一听彻底恼了。

  “陈平,她不是?谁是?你娘还是你?”

  陈平把张四喜扶到干净一点的位置坐下,听到这一声质问,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低声开口。

  “这是误会。”

  齐兰气笑了。

  “误会?你骗谁呢?我生孩子那天你跟你娘以为我睡着了,嫌弃我生的是个女娃,就在那说要把我的女儿送人,我告诉你我醒着,没睡,你们说的每一个字,我全听到了。”

  陈平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他缓了好半天才哑声道。

  “兰兰,我没那么想过的,我没。”

  齐兰只觉得可笑,也真的笑了出来。

  “你没?你确实没有同意,可你不是说‘你想想’吗?谁知道这是不是你跟你娘想出来的好主意。”

  “让张大娘帮你们把我的果果卖了,然后你娘再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说是孩子被人偷了、抢了,对着村里人哭一哭,闹一闹,然后哄着我给你们老陈家再生个孙子,传宗接代,你当我傻吗?陈平。”

  陈平像是不认识齐兰了一样,哆嗦着唇,好半天也没吭声。

  周围人听得起劲,没一个人说话,都在听他们两人对质,这会儿一看陈平不说话了,人群开始骚乱起来。

  这个说。

  “这小伙子跟他娘真不是个东西。”

  那个说。

  “闺女,别怕他,咱们都给你撑腰。”

  还有陈平的邻居也在人群中低声道。

  “这人我认识,西头老陈家的,他娘可是个厉害人物。”

  ……

  陈平被人群的吵闹声包裹住,他看着还一脸怒气的齐兰。

  “兰,你相信我,我没有,咱们回家慢慢说,不一定是你想的……”

  齐兰没听他说完,冷声开口打断他。

  “陈平,你摸摸自己良心,是我不相信你吗?咱们结婚两年,你说的话,我哪一次反驳过?”

  “你说你爹死得早,你娘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要我多忍着些,我难道没忍吗?你说娘老了,怕她有个什么病什么灾的,所以不能出去打工挣钱,让我多担待,我多说过一个字吗?”

  陈平没有回答。

  齐兰又看向坐在一边的张四喜。

  “张大娘,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实话实说吧,你跟陈平他娘都谋划了什么?”

  张四喜低头看看鞋面,想到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不能善了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揪着衣角说。

  “陈家媳妇,这都是陈平他娘让我做的,在你生完孩子回家那天上午她就来找我了。”

  “说让我去托陈平的二姨奶,找找人把你闺女送出去,前几天有了信,说是有人愿意出钱买,然后我前天给陈平他娘说了这个消息。”

  “陈平他娘就说今天会想办法把你们俩支走,然后她把孩子带出来,把孩子交给我,由我交给陈平她二姨奶带来的买家。”

  齐兰看张四喜讲完,再也忍不住了,想到这两年间,自己被陈平他娘和张四喜两人,明里暗里的为难,她两步化为一步,冲到张四喜面前,一手抱着正在线吃瓜的傅懋曦,一手扬起拳头就准备打下去。

  站在张四喜身旁的陈平,下意识伸手攥住了齐兰的胳膊。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陈平立马松开手,齐兰放下手,缓缓落于身侧,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陈平,你怎么敢拦我?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护着她?”

  陈平看着颤巍巍往自己身后躲的张四喜,他站在了原地没动,也没回答齐兰的话。

  齐兰的怒气更胜,一字一句几乎泣血。

  “陈平,你个龟孙,你要护着她是吧?好啊,我现在就去报警,让警察把你们全抓起来吃牢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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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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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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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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