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已消融,广阔无垠的草原宛若披着金色的薄纱,山川起伏连绵,望去心胸皆阔,段白薇极少见过这样的景象。
景灼带着她纵马疾驰,女子轻扬的青丝撩着他的脸,衣袂于风中纠缠不断。
途经一条蜿蜒狭窄的溪流,景灼眉眼严正深沉,手中缰绳握紧,纵马跨越而过,泥泞渐起翻飞,怀中的段白薇心中惊呼,下意识揪紧了他身上的大氅。
段白薇听到耳旁一声低沉的笑声。
马蹄翻腾,长鬃飞扬,与身后的人驰骋于广阔的天地间,段白薇渐渐放开自己的心,唇边漾起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她额上出了薄汗,听到身后的人气息渐喘。
景灼勒紧缰绳,停了下来。
段白薇环顾左右,入目便是金黄的绚烂之色,这里似乎没有冬雪,有扑面而来暖意,那天然的泉池面上有热雾缭绕。
“下来。”
景灼两手握住了她的腰,臂膀微微用力,段白薇顺势攀着他的肩下了马。
“这里是哪里?”段白薇被绚丽的景象迷了眼,她蹲下手指轻轻抚弄水面,没有冰凉刺骨,“水是热的。”
“这里常年温暖如春日,我常来这里,是个休养身体的好去处。”景灼站在她身侧,垂眸看着池面,“这一潭池水是天然形成的汤泉。”
汤池旁皆是枯叶,不易沾染泥泞。
段白薇将花放下,双手沾湿轻拍了脸颊,神情惬意。
感觉到身旁起了一点凉风,段白薇侧目看去,景灼屈腿坐于她身侧。
段白薇见状,随即坐下来。
周遭静寂,枯叶飘落下来,砸了她的鼻尖微痒。
景灼伸手向她的裙底,段白薇的心一紧,但景灼的手只是握住了她的小腿。
见她眸光轻颤,景灼唇边浮起一丝笑,“我帮你脱鞋,让你泡足。”
段白薇低着眉,看着景灼的青筋微凸,骨节分明的手脱掉了她的鞋袜,一双白皙无瑕的玉足露出。
那脚踝泛粉若桃,又嫩又白,带着薄茧的手掌滑过带着轻微的酥麻。
段白薇脸红心跳。
“……我自己来。”
景灼已握着她的脚踝将她双足放入汤池之中,瞬间暖意袭来,极其舒适让人全身一松。
“好舒服。”
段白薇呢喃低语。
景灼手掌轻捧泉水帮她清洗,低着眉眼,眉宇间透着专注。段白薇心里有异样的情绪,堂堂大曜的景王,未来的国君,竟然在认真地帮她清洗双足,她感受到他的手指细致地揉搓。
当指尖划过足底时,段白薇身体一颤。
敏感至极的模样。
汤池温暖灼热,段白薇已然出了一层薄汗。
“洗好了。”景灼才抬眸对上段白薇那湿润的眼睛。
直白又赤裸,段白薇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你……不是说这里可以疗养身体吗?你要不要也泡一下?”
“也好。”景灼眸底划过一抹暗芒。
段白薇看到他的长指去解了大氅的绳带,她眨着眸道,“你、你要脱衣?”
此时景灼已开始解腰带。
“我说的是泡足!”段白薇连忙解释。
“都一样。”
“……”
景灼的胸膛已袒露。
层层衣裳落在身后的大氅上。
段白薇低着头,听到了响动的水声,她不敢抬眸,可是他那强悍的身形压迫十足,她无法忽视他在自己身前。
一只手闯入她的视线里,微微一挑,她身上一轻,那件狐白裘从肩上滑落。
段白薇恍然回神,伸手抓住伸向她腰间的手。
随即头顶上方轻缓的声音传来,“若是穿着衣裳下来,你回去便没有衣裳穿回去了。”
无论她脱不脱衣裳,景灼都要她入汤池。
景灼弯腰,携着满身的热气扑向段白薇,逼得她耳畔发热。
“白薇,我与你一起泡。”那话语从他唇齿间说出有说不出的缠绵意味。
衣裳全被剥落。
段白薇的腰被一条粗臂轻轻一揽,她整个人浸泡在了水中。温热袭满全身,四肢百骸纾解活络,水面淹没她的胸口。
水雾迷漫包裹着他们二人,发丝都潮了。
景灼找了个位置靠坐,让段白薇背靠着她的胸膛,二人贴得严丝合缝。水中女子的青丝撩动他的腰腹。
他拂动着温水,汤泉荡漾全涌向了怀中的人,段白薇被汤泉的热意蒸得脸颊潮红。琇書網
“觉得舒服吗?”
耳后的声音似挑弄,又似真诚地问她。
段白薇呼吸喘了,仰起脸与身后的人湿漉漉地对视一眼。
唇便落了下来。
一股热泉涌入了池中的泉心。
池水连带着池中人都烫了。
段白薇纤长的手抓握住一旁的黑岩,借力不让自己沉入水底,仰起脖颈,“你每一次伤口痊愈后都会来这里休养吗?”
景灼喘了口热气,不知声音在克制些什么,“嗯。”
“一个人来这里吗?”
“不是一个人,还能有谁?”景灼轻吻她潮湿的鬓角,“我只带了你来这里。”
段白薇虚脱了似的往后靠去,头枕着景灼的肩,心里有些满足。
想起传言他十几岁就被扔去了军营,此后极少回过京都。即使她嫁入了皇室,却都没见过他一面。
她对他以往的一切知道得少之又少。
段白薇被那热浪蒸得淋漓湿透,腰身有条臂膀捆得她极紧,她动一下身体池水也跟着她动,那汤泉差点进了她鼻口之中,她艰难开口道,“能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吗?”
“你想听我从什么时候说起?”景灼吻了吻她的眼睛,一手轻握她修长的脖颈。
“从你去军营开始。”段白薇伸手勾住了他的后劲,声音微哑,“我想听……”
两人与汤泉相融,分不清是池水烫,还是二人的身躯烫。
景灼贴心地停下来,声音平缓了些道,“我与太子皇兄从小就受父皇宠爱,父皇寄予我们厚望,记事起就给我与皇兄挑最好老师,皆是天下有名的学士。后来父皇又觉得我与皇兄之间应一人学文一人学武,我便去学了武,由我外祖亲自教导。”
段白薇身体里的热意退了些,静静听着景灼说话的声音。
“其实我与皇兄并不亲近。”景灼替她抹去溅在脸上水珠,“但是父皇觉得我们二人亲近,世人也以为我与他情谊深厚。皇兄喜静,我少时好动欢闹,与他性情截然不同,反而与裴家人更亲近些。”
二人虽不亲近,却也不是仇人,少时他那个兄长有时也会亲自去裴府寻他。
与景灼相识这么久,段白薇能察觉到景灼亲近裴家多于皇室,即使他深得皇帝的宠爱。
“文武相辅相成,皇兄安内,我平外乱。”
“十五岁时,父皇与外祖父将我送去了军营。在西南之地当了一个最低级的小兵,那时我格外的傲气,无知又狂妄,认为战场并没有那么可怕。”景灼话语中含着一丝对当初年少的自己的轻讽,他下巴轻抵着段白薇的鬓角继续道,“在军营里半年,蛮夷来袭,我第一次战场,两方交战真刀真枪,鲜血残骸满目皆是,格外惨烈。我被震颤得脑子一片空白。我虽是一个小兵,可我的身份仍是皇朝最为重视的皇子,军营里的人对我仍旧心怀敬意,为了护我个个成为敌军刀下的亡魂。”
满目苍夷,四处皆是同袍尸体残骸,他跪在无人生还的战场之上,能令他刻在脑中一世。
说到此,景灼沉吟片刻。
段白薇的心也跟着紧了一下。
“我无法忍受自己窝囊,亦无法忍受有人替我牺牲。”那一战后,改了他的性情,也改了他的命运,犹如脱胎换骨。
“我用三年的时间让自己成为一个将领,领着身后的一众将士将西南蛮夷尽数清灭,报血仇,安亡魂,一雪前耻。”
他是大曜天子之子,有着天生的使命,他不仅要捍卫大曜,也要守卫身后的将士与子民。
这一战是他成名之战,段白薇记得从此京都里皆能听到他人口中提起他的美誉。
却不知这一战背后有如此惨重的一面。
段白薇不知是被汤泉中的水雾迷了眼,眼眶中盈满热意。
景灼垂眸下来,视线落在她挂着水珠的长睫上,似晶莹玉珠子点缀其上,怀中的人伸手扣入他指间。
“从西南到西北,身经百战,我已然成为杀人如麻的虎狼。”景灼极少回忆起以前的记忆,几乎在战场的厮杀的日子占据了他这二十几年的人生,“二十岁那一年似乎发生了极多的事情,皇兄去世,外祖父去世,大曜内乱,定远侯谋反......直到朝堂被奸人把持搅乱风云,我仍旧在战场之上与敌人拼死厮杀。”
十五岁之后,他脑中几乎都是血红的记忆。
“你在这一年嫁给了太子皇兄。”
景灼远在西北之外,只是听到京都里传来消息,太子府里多了一位守寡的太子妃。
他并没有过多在意。
直到班师回朝,在皇宫之中看到太子府里那位太子妃与人交锋,他才真正注意到段白薇。
景灼翻身与段白薇在水中调换了位置,段白薇的背抵在汤泉的岸边,黑沉的双眸与她相视一瞬,携着热意的吻汹涌将她淹没。
段白薇怕自己溺死在他给的情潮欲浪与这天然的汤池之中,双手勾缠着身上的人。
在她即将喘不过气之时,景灼放开了她。二人对视的目光中还残余着缠绵情意,听着彼此的喘息。
“我此生没想过自己能成为太子妃。”段白薇面色潮红,唇动了动道,“我只是一个喜欢养花喜好清净贪享闲暇日子的普通闺阁女子,没做过任何出格大胆的事。偶尔也会偷偷去坊间贪欢饮酒,得过且过地等到出嫁的日子。”
当京都里的女子都在争取才名时,而她在府中养花种花,痴迷不已,为自己种植出绝美花卉而乐此不疲。
“我对琴棋书画音律毫无兴趣,母亲总是觉得我不求上进,对我越来越苛刻,觉得我种植花卉是下人才做的事,而我一个侯府的小姐不顾身份做下等粗活,命人将我在院中种植的花卉尽数拔除毁坏。”段白薇对上景灼的黑眸淡然一笑,“我没觉得很难过。”
只是她此后在侯府里不再碰花了。
景灼的指腹轻抚过她的眉角。
段白薇贪恋地蹭了蹭,继续道,“我一直忍受着,以为等到来日嫁人离开侯府便好了,然而及笄之年等来宫中一道圣旨,皇后娘娘要给太子选命格好的女子冲喜,选中了雁春侯府。”
“大姐姐不想嫁给病入膏肓的太子,母亲偏心,将我与大姐姐的命格调换了,我被赐婚太子。”
段白薇目光悠悠眼中空芒,想着往事,“太子去世,我这个空有太子妃的名号的人被冷落遗忘,无人在意,帝后也不管不顾。可我发现这样的日子并不差,在太子府里过得随心所欲,可以做我想做的任何事情,一年一次去华清寺为太子祈福,清净自在。就这般过活了五年。”
“没想到被范侯盯上,还与你纠缠到了一起。”她从往事里回神,对上景灼的双眸,“到如今与你两情相悦。”
话落,段白薇被一双臂拥紧贴肤,景灼埋头进她颈间,密集的吻落在侧颈上。
许久过后,段白薇的神情迷乱媚态,水声轻响,那股热泉再度涌入,四肢百骸都热了,宛若与热泉相融。
她轻轻一吟,这池水太烫了。
景灼才声颤开口,低声与她说道,“想告知你一事,其实我回皇宫那日就注意到了你,看着你与别人争辩,打了佞贼。与你多次交集后……”
“我心中就有了想要占有你的心思……”
段白薇浑身颤栗,眼中溢出了水。
“你那时看我的眼神时常让我局促不安。”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啊。”景灼眼中藏着坏,低声道。
段白薇抓挠了他。
那刺痒对于景灼来说微不足道,人在怀中搂抱着,眼含正色与段白薇说,“我会让你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名正言顺地当我的妻子。”
段白薇愣怔一瞬。
他低头,吻上了荆桃。
白雾茫茫,缭绕着将他们围于一方天地。段白薇在水中的手握紧。
一咬,一吮。
便枝干乱颤。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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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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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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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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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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