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沉浸在悲伤里无法自拔。反正事情都被付祁生捅出来了,我也没必要瞒来瞒去了,索性迎天大叹一口气,“唉,再好也是前男友了。”
“舍不得啊?”我妈语气轻佻,带着一股子八卦味儿。
“舍不得。”我说。
要真能舍得,十年前就放下了!
“舍不得就追啊!”我妈撺掇着。
???!!!
我扭头看向何子晋,用眼神示意我妈,我“现男友”还在这呢,真就一点面子不给吗?还有你们也一点不在乎吗?刚刚还说要抽我来着!
“哎呀,此一时彼一时嘛,我看人那孩子很不错的。”
“哪里不错了?”我问。
我妈竖起来大拇指:“长得很不错!”
嚯!我妈还是看脸人呢!
——唉,说到这个,谁又不是看脸人呢?
我咳了两声,虚虚地指向何子晋。
何子晋朝我笑了笑。
我妈立马改口:“当然了,人小何也很不错的。”
然后偷偷跟我咬耳朵:“既然两个都不错,那选谁就是你自己的事了。选祁生也好,选小何也好,关键要看你自己的内心。”
我义愤填膺:“我不能同时对不起两个人啊!”
我妈一脸无所谓:“嗐,这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时代变了,你的观念也要跟着变一变嘛!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谁都有选择的权利,说开不就好了?”
呵,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我妈一句:“到底追不追?”
我爸一句:“跟上去追啊!”
我:“啊?”
我妈怂恿着:“啊什么啊?这还不简单啊!当初你怎么追的人家,这次再怎么追回来就是了!”
一巴掌把我推过去,心灵鸡汤紧跟着而来:“快去快去,别在该劳累的时候选择安逸,不拼搏一把,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
“……”
*
我满头问号,感觉非常疑惑。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得到了父母的“支持”,又这样被莫名其妙推上了一条通往前方的不归路。
我彷徨,我颓唐,我天生欧皇,刚犹豫究竟到底要不要趁人多冗杂去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躲上一躲,付祁生就出现在了我身边。他出现的这样突然,有点让我怀疑他到底是在等我,还是因为心有芥蒂而没有走远。
他黑着一张脸看我,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喘。
做足了心理建设,我告诉自己,我是来追付祁生,是来想尽各种办法、找尽各种理由来挽回他的。
不能怂不能怂!
然而一对上付祁生的脸。
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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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都不敢说。
*
“你来干什么?”付祁生一只手插着口袋,目光随意落在我身上,最终还是先开了口。
我这个人还是知道看眼色的。事情僵持了那么久,总要有个人先服服软。
我只好赔上笑脸,说:“我来看看你。”
“刚才不解释,现在又来看我笑话了?还是说,你想挽留我?”付祁生斜眼看我。
他现在正在气头上,怼起人来一点都不客气。
我耷拉着头,手颤颤地抓上了他的衣摆,低头认错:“付祁生都是我的错,你别这样了。”
他既没说原谅我,也没甩开我抓着他衣摆的手,冷眼旁观着:“别哪样?”
我吞吞吐吐:“就别这样黑着一副脸,别……”
“别无理取闹是吗?”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准确无误的传到我的耳朵里。
“不是,我没说你无理取闹。”我急忙辩解。
“怎么,你还想这么说?”
“没没没,我也不想。”慌忙摆着手否认,生怕他误会我。千万不能让付祁生的怒气再扩大一分,他真的太难哄了。
付祁生插兜,眼底的光闪了闪,冷嗤一声:“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想什么我怎么能知道?”
“你就这么不信我?”我扁了扁嘴。
“信你?我是想信你,可你做的这些事哪一件能让我信你?”付祁生索性破罐子破摔,“来,你说说,你跟我说说,你和屋里那何子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尽力保持耐心,一字一句解释:“你听我说付祁生,那是假的,那是我弟的同学。我爸妈逼得紧,那是我找来骗我爸妈的!我跟他之间不是真的,你明白吗?”
付祁生的拳头狠狠攥住,情绪不加收敛,全都表现在脸上:“可我听见你夸他了。你夸他有礼貌,夸他长得好,夸他是你十年前会喜欢的类型。”
我松开了抓着付祁生衣摆的手,头更低了低,不敢看他。
反而付祁生情绪上来,把我那只从他衣摆上松开的手又捉了回来,反问我:“当初是你追的我,是你先不管不顾非要跟我在一起的。你十年前喜欢的类型明明是我,不是吗?”m.χIùmЬ.CǒM
此刻付祁生的情绪波动很大,一下接着一下,胸口大幅度喘息着。
他已经够生气了,我生怕他再因为我说了什么他不爱听的话会变得更生气。
我只能尽力迎合他:“是你是你,喜欢的类型是你。十年前是你,现在也还是你,跟何子晋没有关系!”
另一只空着的手三个指头并起来,对着天郑重发誓:“我保证,我对他没有一丁点儿的意思。”
“明白了吗?”我看向他。
*
付祁生现在这个样子,像只怒发冲冠的猫咪。一边儿生闷气,一边儿旧事重提,锋芒毕露又别扭不已。
他这个样子着实罕见,以往的以往,再加上前几年我跟他刚认识的那会儿,他一直都是冷静非常。很少因为什么私人原因而出现过一些不属于他的感情波动。
大概也和他小时候的经历有一些关系,不显山不露水,凡事都往心里藏。
“我不明白。”付祁生故意这么说,“我问你秦未晞——”
“嗯嗯嗯嗯嗯。”我点点头,告诉他我在听,“您说。”
我做了个“请”的姿势。
他稳住气,说:“我以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有没有跟你爸妈提过我,哪怕是一丁点儿?”
我心虚,眼睛左看看右看看,飘忽不定。
“说话秦未晞。”付祁生冷着一张脸在那里,话语里有不容反驳的坚决。
我哆嗦了一下,话从嘴里挤出来:“没……”
我哪儿敢提呀!他们不让我谈恋爱不让我谈恋爱,我也是偷偷谈的!
那时候上学,经济还没独立,生杀大权全掌握在我爸妈手里。听他们的话我就能得一条活路,不听他们的话就相当于自断财路。自爆谈恋爱的话,那可不就等于想不开吗?
我并不是不想对付祁生负责,也不是不想把他带到我父母面前。我只是在想,等一等,等一等,等到时间到了,我爸妈承认我的这段感情了,到时候再好好跟他们介绍付祁生。大大方方告诉他们付祁生是个多么优秀的人。
只不过,时间没到,人先分了。
*
“行,秦未晞。”话毕,付祁生的脸肉眼可见的更加阴沉了几分。
我瑟缩,手被付祁生紧紧抓着不放。我看着他的眼睛解释道:“这都是有原因的!当时我爸妈明确规定了不允许我在学校谈恋爱。”
付祁生的手渐渐收紧,眼尾微赤:“不让你谈恋爱你还追我?你这是摆明不想对我负责!”
我急得跺脚:“不是不想对你负责,全都是没办法的事。这不是想着等等吗?”
“等等?”付祁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嘴上说着等等,可是这都等到什么时候了?如果不是我今天在叔叔阿姨那里把这事捅出来,恐怕他们还是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吧!”
我无言。
明明和付祁生保持着一个极为暧昧的姿势,周围却沉入一种奇怪的氛围。
距离是拉近了,但拉近的也只有距离。因为之前的种种,因为我的隐匿,我的逃避,而演变成现在这样一种即将破裂的关系。
付祁生怒视着我,他的眼里有委屈,有不满,有愤怒,有许多我看不懂的负面情绪。然而这些情绪都我有关,我是让付祁生失望的罪魁祸首。
“又不想说是吧?好,很好。”付祁生声音颤抖,他屏息,像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松开了我的手。
我蹭了蹭付祁生的袖子,努力挤出一个笑试图活跃气氛:“你不要生气了,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你改什么啊?所以事到如今你是不是还在觉着我跟你说笑?”付祁生别过头去,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半晌。
他说:“我们分开吧。”
“什么意思?”我呼吸一滞。
“就是字面意思。你继续待在这里,我回英国。”付祁生几乎没了声音。
我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再看向付祁生时,他的眼里只剩下决绝。
他这样说,我真的急了。
我知道付祁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正是因为我知道付祁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才真的着急。他说走,就真的会走。不只是说说而已。
我着急挽留,手慌乱地攀上付祁生的手臂,不顾一切地抱住他。抱着他,再死死的束缚住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让他离开。
付祁生没有动作,只是冷冷地注视着我。
我心里空落落的,轻轻地扶过他的脸,让他面对着我:“你不要走好不好付祁生,你别走,你不要走!我以后会好好的,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我曾经经历过一次付祁生从我身边离开的事实,因此我懂那种思念在心里慢慢侵蚀的难耐滋味。
那种痛苦不像伤病一样可以治愈、可以缓解,它就像心里横亘着的一根刺,让我在无数个漫无边际的黑夜里突然醒来。每当我心里的缺口开始一点点恢复的时候,那根刺就开始提醒我:付祁生离开了,他是因为我才离开的。而世界这么大,茫茫人海中,我们再也没有第二次相遇的机会了。
*
“你要我不走?我不走干吗?在这里跟你做朋友,在这里看你和何子晋相亲相爱?”付祁生自嘲地笑了笑,“你要知道秦未晞,我和你之间要么是恋人,要么是不相往来。总之,我跟你没法成为朋友的。”
我愣,他的话在我脑中一遍一遍循环、放大,最后充斥于我整个脑海里。
“你也别说什么等等、什么以后,你自己想想难道我等的时间还不够长吗?可我等来的是什么?”他艰难地说出话来,“我等来的是日复一日的煎熬、无奈和失望。”
“我累了秦未晞。”付祁生双手脱力,“再这么不清不楚地跟着你,别人会怎么看我?如果还意识不到我想要的是什么,那你就放手吧。”
此刻我才真正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如果我不能交出一个令付祁生满意的答案,他是真的要离开,就跟五年前的那次一模一样。
要怎么做,要怎么做?恐惧充斥着我的内心,本能的在叫嚣着留下他。
付祁生想要的是什么,那我就给他。
慢慢地,我贴上去,气息和他交织。
我正在试图用亲吻把他眼中的冰冷融化。
他明明在看着我,但眸光却不带半点起伏,置若罔闻:“你就没有想过和我的未来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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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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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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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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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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