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括一路上都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是在赶路,在观察各地的情况。秦国在各地设立郡县,很多的太守,却都是赵括所听说过的历史名人,看来,能在乱世中创出一番伟业的人,哪怕是在太平时日,也未必会被遮藏起来,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大概就是这样的道理,在途中,赵括又补全了自己的历史唯物观。
历史对于人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学科,而正确的历史观念,又是重中之重。赵括在与黄石公聊天之后,便压制住了心里的那种着急,正如他所说的,这天下,迟早还是要交给年轻人,在很多方面,自己不能操之过急。他也就没有再去想更合适的制度,一心完成自己的学术研究,观看地方上的利弊。
只是,越是往北,天气就愈发的寒冷,而冬季也悄悄的前来,戈很快就意识到了此时前往更北部是不对的,赵括常常剧烈的咳嗽着,有些时候,甚至无法下车,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再直面冬季。为了赵括的身体着想,戈没有带着赵括前往渔阳等郡县,反而是绕道前往邯郸。
在大雪覆盖了全部世界之前,戈带着赵括回到了家乡。
赵括再一次回到马服,马服的变化却是非常的大,大概是因为赵括的缘故,这里得到了官吏们格外的优待,这里的规模正在不断的变大,当初那个小乡邑,如今已经成为了继邯郸之后的又一座城邑。城外的耕地已经与邯郸外的耕地连了起来,户籍也不少,赵括都有些认不出这里来了。
只是在几年的时日里,这里就从乡变成了县...若不是先天优势不足,嬴政就是将这里变成郡治所也不是没有可能,要是那样,邯郸郡就得改名为马服郡了...赵括的熟人们,都已经不在了,就连当初那个守护在门口的官吏赵去死,也已经不在人世了,赵括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没有认识的人了。
这里的人也看不出这个发须全白的老头了,这里的人还是如往常那样的温和有礼,只是,赵括再也找不到他的乡邑,再也找不到他的乡人们了...这里的变化实在太大,因为是冬季,道路上堆积着厚厚的雪,当初的土路已经没有了,当初带着嬴政前往的山头,当初的平公的耕地,所有的一切,赵括都只能在回忆里去找了。
赵括坐在马车上,蜷缩着身子,看着陌生的这一切,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安与惶恐,他居然在这里找不到半点熟悉的角落,他瞪大了双眼,在道路上搜寻着,甚至,他都没有找到自己的院落,因为皇帝曾待过的缘故,赵括的院落早已被当地官吏所翻修,弄成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坐落在城池最中间,甚至拥有高大的院墙。
赵括却摇着头,那不是他的家。
他们最终还是住在了马服内的一处驿站里,赵括站在门口,他能看到从县城内所升起的炊烟,能看到几个孩童正在街道上玩雪,他们穿的厚厚的,白白胖胖的脸蛋被冻得通红,却乐此不疲的玩耍着。赵括笑了起来,心里的不安也在那一瞬间消逝了。赵括在马服待了一段时日,祭拜了自己的家人,等到冬天结束的时候,戈方才带着他,离开了这里。
在这期间,赵括一直都没有告诉马服人,自己回来了。这里的人已经认不出自己来了,可是这没有关系,他们如今生活的很好,希望他们能早些忘记更多的东西,忘记那些仇恨,放下那些抵触...自己所代表的,是旧的一个痛苦的时代,他们放下这个时代,走向新的时代,这是好事啊。
赵括再次来到了咸阳的时候,出来迎接他的人是成蟜和启。两人看到赵括,都是格外的激动,俯身行礼,赵括将两人扶起来,让他们跟在自己的身边,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这两个人,都是赵括看着长大的,就说是赵括的儿子,也没有什么不对的。两个人如今都是很有出息的。
启名列九卿,深得皇帝的重用,就是李斯对他都得客客气气的,而成蟜如今在赵括的麾下,赵括担任了太学大祭酒,掌管全国的教育事业,成蟜是赵括的副手,因为赵括年纪大了,故而很多跑腿的事情,都是要交给他来做。可以预料,将来他肯定是要继承赵括的位置,来负责全国的教育业。
果然,刚刚见面,成蟜就迫不及待的说起了在赵括不在的这段时日里,各地的发展情况,以及遇到的一些困难,赵括下意识的想要回答,迟疑了片刻,却说道:“我不知道,这些事情,还是你自己来解决吧。”,成蟜目瞪口呆,看向了一旁的启,启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什么。
三个人就这样走回了家,刚刚到家,正在院落里玩耍的修大叫了一声,朝着赵括飞扑了过来,猛地跳进了赵括的怀里,赵括勉强接住了他,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成蟜勃然大怒,正要训斥赵修,一旁的启却是拦住了他。赵括完全不在意这些,抱着小孙子,他是亲了又亲,爷孙两人,笑呵呵的打闹。
赵括抱着赵修,坐了下来,看向了启,问道:“成蟜急着见我是因为中学的事情,你急着见我又是因为什么事情呢?”
“您知道林胡吗?”,启忽然开口问道,赵括一愣,看向了戈,挥了挥手,让他前来,随即指着戈说道:“他就是半个林胡,你有什么想要问的?”,启惊讶的看了一眼戈,继续说道:“是这样的,我听闻,当初赵国击败林胡,林胡大部分迁往塞外,投奔匈奴,而其余林胡人则是被迁徙到云中,雁门,邯郸等地...”
他看了一眼戈,想要确认这话是不是真的,戈眯着双眼,回忆着说道:“我记得父亲好像说过这些事情...”
“不是好像,你父亲肯定说过,你好好想想...”,赵括说道,戈又回忆了片刻,说道:“父亲的确说过,他说林胡分成了三个部落,一个部落赶往匈奴,一个部落赶往秦,一个部落留在赵...”。启点着头,继续说道:“塞外的林胡人派来使者,说愿意归顺大秦,并且派出了王子来咸阳作为质子。”
“林胡王子??”,戈看起来一脸的茫然,他说道:“林胡人甚至都没有王,哪里来的王子?”
赵括平静的看着启,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启认真的说道:“是这样的,群臣都认为:这是一件好事,这代表大秦如同当初的周那样八方来朝。可是,根据我对林胡人的了解,那支外出的林胡人,早已被匈奴所兼并才对,此刻忽然冒出来,又主动要求归附,我认为他们是别有用意的。”
“哦?”,赵括皱着眉头,别有用意?可是谁敢跟如今的大秦作对呢?刚刚崛起的匈奴都被李牧打的近乎灭族,而东胡王的头颅更是被王翦给砍了下来,而其他部落听闻这些消息,直接就开始了迁徙,都不敢靠近秦国,这个主动靠近秦国的部落,难道是受到敌人的指示?来探查消息?
赵括思索了许久,也没有想明白,他想了许久,说道:“可以答应他们归附,同时派人来监察,但是不能用强硬手段,若是他们真心来投,我们不能让他们心寒,若是他们别有用意,一定要及时的阻止他们。我想,可以让云中的司马尚来负责这件事。”,启点了点头,说道:“只能是这样了。”
赵括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他问道:“那位质子来了吗?”
“来了,正在咸阳,等候陛下的诏令。”
“让他来见我吧。”,赵括说道,启点了点头,离开了这里,赵括看向了一旁的戈,问道:“你懂林胡语吧?”,“我当然知道,父亲不生气的时候说赵语,教育我的时候用秦语,揍我的时候就用东胡语....我记得老清楚了。”,赵括忍不住的轻笑了起来,正在逗弄着怀里的赵修,很快,启又回来了。
他带来了一个孩子,年纪只比修要大一点点,赵括瞪大了双眼,看着那个孩子,这就是质子??这就是个小娃娃呀?
这小娃娃看起来非常的严肃,脸上满是冷漠,犹如一个大冰块,完全没有一个孩子该有的温暖。赵括长叹了一声,他不知道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让他完全不像一个正常的孩子,可是,接见这样的小娃娃,完全没有任何的意义,他大概什么都不知道。戈忍不住的用林胡语问道:“小娃娃,你是谁?”
冒顿一愣,抬起头来,看着戈,用熟练的林胡语回答道:“冒。”
“冒?”,戈又问道:“你的父亲是谁?”
“他唤作格葛,是部落里的大巫。”
戈就将孩子的话讲述给了赵括听,赵括愣了片刻,格格?还是大巫?格格巫啊?赵括看着他,问道:“孩子,你会说秦语吗?”,冒顿看着他,呆愣了片刻,说道:“冒见过马服君。”,这句话,他是用赵语说的,赵括有些惊讶,他问道:“你会说赵语?”
“是的,我会说,父亲曾教过我。”
赵括注意到,这孩子每次提起父亲的时候,都有一种不自然,中断,生疏?赵括大概有些明白,这孩子为什么看起来如此冷酷了,赵括站起身来,放下了怀里的赵修,走到了他的身边,弯下身来,看着他的双眼,笑着问道:“你喜欢这里吗?”
“嗯??”,冒顿有些困惑,赵括忽然靠近,让他觉得有些不安,他后退了几步,冷漠的说道:“喜欢。”
赵括忽然伸出手来,揉了揉冒顿的头,笑呵呵的说道:“那就留在我这里吧,正好可以跟他一起玩!”,“修!”,赵修听到大父的叫声,急忙跑到了他们的身边,赵括笑呵呵的说道:“我给你找了个朋友,以后,你去玩的时候带上他,不要让别人欺负他!”,赵修点着头,说道:“好!”
冒顿此刻有些呆愣,他看着盘着自己头的赵括,心里非常的愤怒,除却母亲,谁也不能如此亲密的对待自己,若是母亲没有被挟持,自己一定会抽刀将这手给砍断!冒顿在心里发誓,而当赵括找来赵修,让赵修来做他朋友的时候,冒顿的眼里满是困惑,朋友?那是什么东西?
不过,无论怎么说,父亲的计划都成功了,自己成功的留在了那个赵人身边,可以跟着他来学习了,等到自己学完,回去就可以得到父亲的信任,然后自己就带着母亲离开那里,不,先得将那些欺负过母亲的人都杀死,然后再离开。冒顿冷冷的想着,又抬起头来看着赵括。
赵括吩咐好了几个事情,启和成蟜也就离开了。送走了他们,赵括拿起了书,坐在了一处树下,他挥了挥手,赵修大笑着,主动牵上了冒顿的手,拉着他就跑到了赵括的身边,赵括让两个人坐下来,放下了书籍,认真的开始讲述了起来,“在很久很久之前,曾经有一位樵夫,他的斧头落在了水里...”
冒顿喜出望外,这赵人终于要教自己一些有用的知识了,他也就坐下来,将手从赵修的手里扯了出来,然后认真的听着赵括的故事,赵括这么一讲,两个孩子就听的着迷了。赵括一直讲到了天黑,方才让两个孩子去睡觉,赵修对这位新朋友是非常的珍惜,吵着要跟他一起睡觉。
躺在温暖的床上,感受着屋子内的温暖,冒顿还在回忆着今天所听到的那些故事,这一生,他都不曾听过那么有趣的故事。
这个赵人还是挺有意思的。
冒顿想着,脸上缓缓出现了一抹笑容。
他猛地惊醒,急忙皱起了眉头,不对,我是来偷知识的!不是来听故事的!!
狡猾的赵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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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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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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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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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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