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处处保护着自己的胞弟,信陵君对自己的兄长更是无比的崇敬。
魏王登基之后,封自己的胞弟为信陵君,同时想着如何振兴魏国,攻燕救赵,取地河东,攻尽陶卫之地。加兵于齐,私平陆之都,攻韩拔管,胜于淇下...魏王将自己的心思放在战争上,并且算是取得了不少的胜利,让诸侯都不敢轻视魏国。而信陵君长大之后,名望与日俱增,门客无数,常有人拿他来对比魏王。
论勇武,论才智,论胆魄,魏王似乎都不如他的弟弟,当这种言论愈发的盛行,当大臣们尊敬信陵君超过尊敬他这个魏王,当魏王在成长起来的弟弟面前感受到自卑之后,魏王想要证明自己的欲望也就更加的强盛,他开始变得暴躁,不断的挑战强大的秦国,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才能,而接连的失败却让魏王红了眼。
他失去了耐心,做什么事都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成果,他失去了理智,只要是信陵君所提议的,他就一定会驳回,哪怕是正确的,他一定要证明,自己比胞弟要更强大,更适合做魏国的王。在龙阳君的眼里,曾经那位强大的,幽默的,温和的,有大志向的魏王不见了,取代的是一个嫉妒与自卑所揉捏出的怪物。
可龙阳君还是一如既往的爱他。
正如魏王始终也爱着他,爱着信陵君...龙阳君知道,魏王一直都在纠结之中度日,在信陵君赶往赵国的时候,他总是在夜里惊醒,然后告诉龙阳君,他梦到信陵君被欺负...若是信陵君平庸一些,又或者魏王再杰出一些,或许他们会是被众人所津津乐道的兄弟俩,继续为了魏国的强盛而奋斗。
信陵君就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他用兄长最厌恶的事情,酗酒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对他的不满,控诉兄长的行为,或许,他一直都在等着兄长像儿时那样,夺走他手里的酒袋,然后训斥他一顿,让他不许再饮酒。可惜,直到两人走到生命的尽头,都没有能和解,魏王逝世之前,当他听闻胞弟的逝世的消息,他近乎癫狂。
自责,懊恼,痛苦,绝望,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身陷痛苦的汪洋之中,随即毙命。
当龙阳君流着泪,抬起头看着天空的时候,他仿佛看到了哥哥牵着弟弟的手,有说有笑的朝着远方走去。
对于龙阳君来说,所有的欢乐岁月都已经结束了,他的生命凝固在了这一刻,这天的晚上,他无数次的拿起了短剑,最后却又放下,他不是不敢,他只是又想起了魏王逝世前的吩咐,保护魏国。魏国在如今的人才本就不多,在信陵君逝世之后,在国内能主事的人,也就剩下了龙阳君一个人。
若是龙阳君此刻也离开,那魏国定然陷入混乱之中,理当继承王位的公子增,此刻还在秦国。
龙阳君忍着剧痛,操办着魏王的葬礼,又派人前往魏国,请公子增返回魏国来继承王位。
而在信陵君的府邸上,此刻却是格外的欢乐,门客们坐在院落里,他们笑着,喝着美酒,开着玩笑,就仿佛信陵君还坐在他们之中,他们空出了信陵君的位置,纷纷向信陵君敬酒,众人脸上大多都挂着泪痕,只是,他们还是在笑着,这样诡异的局面,持续了十几天,魏人都惊呆了,信陵君逝世,他的门客却饮酒作乐??
与大梁的悲伤氛围不同,这里的氛围向来就是那样的欢乐,在这样的欢乐下,人们甚至都很难会想起信陵君已经离开。
.........
咸阳,丞相府
吕不韦看着面前的魏国使者,魏国使者穿着素衣,眼眶红肿,显然是一路哭过来的,他在拜见了吕不韦之后,这才告知了魏王的死讯,又说明了自己前来的目的,他要将公子增带回去。吕不韦长叹了一声,这才说道:“请您节哀,我这就派人前往魏国吊丧,魏君是我所敬佩的贤王...”
吕不韦说起了一通废话,却没有提及公子增的事情,使者再次提及,吕不韦这才说道:“您放心吧,我这就派人去禀告公子增,让他回去继承王位。”,听到吕不韦的话,使者方才安心,他先前所担心的,就是秦国不肯放人,当然,质子回去继承王位,是非常普遍的事情,很少有不肯放质子回国的。
可是秦国的奸诈是出了名的,能趁着会盟抓住他国大王的他们能做出什么事来,魏人也不敢去猜测。
在安抚好了使者之后,吕不韦让武士带着他去休息,这才令人将那些服侍公子增的人叫来,等到这些奉命保护公子增的武士们出现在他面前之后,吕不韦方才询问道:“公子增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平日里做些什么事?可曾说过什么话?”,有武士回答道:“丞相,公子增为人怯弱,从不敢与人争执...”
“丞相,公子增平日里跟着大王在武成君的学室里读书,其余时日里,都是坐在府邸里,什么也不做...”
“丞相,公子增沉默少言,从来不多说什么。”
吕不韦听闻,摇着头,有些无奈的说道:“武成君啊...他总是培养这些他国的君主做什么呢?”,对于吕不韦而言,他国的公子,自然是要越昏庸越好,天下人都厌恶韩王,都厌恶后胜,郭开,可是吕不韦就非常的喜欢他们,他们希望能他国能多出几个这样的君王,最好各国的君王都是韩王这样的贤王,最好他们的大臣都是后胜郭开这样的贤人。
至于秦国,就只要多出几个昭襄王,武成君这样一般的人就好。
而公子增跟随武成君学习,这就让吕不韦有些忌惮,他思索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释放公子增返回魏国,若是公子增不回去,对魏国也没有影响,魏王不只是有公子增一个儿子,另外一方面,这位公子增平日里的怯弱,也不像是伪装出来的,即使他是有意的藏拙,这对积弱已久的魏国而言,也没有什么影响,除非他能带着武成君一起回去。
公子增正在跟秦王他们吃饭的时候,有武士找到了他,并且告诉了他父亲逝世的消息。
公子增愣住了,他有些不知所措,茫然的看着众人,任由泪水滴落,看到他这个模样,秦王无奈的站起身来,说道:“节哀。”,而坐在身边的启,丹等人也是纷纷表达了自己的哀悼之意,公子增没有说话,他低着头,擦掉了眼泪,而武士这才开口说道:“请您做好准备,返回魏国。”
“回家...”,公子增说着,脸上却愈发的悲痛,可是自己还有家吗?
为了让公子增能及时返回魏国继承王位,武士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政,启这两人,都对公子增的离别有些不舍,在这些时日里,他们整日都在一起,彼此的感情也是非常的深厚...秦王政送给了增一把短剑,这是秦王政年幼时所得到的,他非常的喜欢这柄剑,而启则是送了一本韩非注释的《马服书》,丹没有什么财力,急得面红耳赤,最后是送了他一个冠。
增谢过了自己的朋友们,这才前往学室里,去向赵括告别。
“唉...”,得知噩耗,赵括看着面前的增,伸出手来擦掉了他的眼泪,赵括认真的对他说道:“人总是要离开的,可是我们不能总是沉浸在痛苦之中,我们要带着先人的理想继续活下去,然后传至下一代,这就是生命的意义...你回去继承王位之后,要善待你的百姓,不要辜负先祖的厚望...要施行仁义的政策...”
“老师...”,增又忍不住的哭了起来。
“好了,不要伤心了,你的父亲虽然离开了,可是国内还有仲父在,你不会觉得孤单的,你的仲父,他是很厉害的人..回去吧,你是魏国的王,要做一个贤明的王...要让魏国的百姓过上好的生活啊...要做一个坚强的好人,一个好的君王...”,赵括说了许久,这才将自己注释的书籍送给了他。
赵括了解自己的弟子们,在自己的几个弟子里,增是最为自卑的那一个,大概是因为年少就离家前往做质子,让这位增变得非常怯弱,自卑,甚至是有些自闭,赵括常常鼓励他,赵括从不曾将他当作太子,而是当作自己的学生,不断的帮助他,如今,这位学生就要离开了,赵括心里也是有些不舍。
增告别了众人,坐上了马车,朝着魏国出发。
坐在马车上,魏人的新王擦掉了自己的眼泪,他凝望着魏国的方向,看着马车上那些礼物,他一言不发,武士们也不敢打扰他,他就在马车上看起了马服书,当马车经过秦国,韩国,来到了魏国边境的时候,大老远的就能看到有一群人正在这里等待着,魏增急忙让武士们放慢速度。
龙阳君站在这里,带着群臣,等待着魏增的到来,当魏增走下了马车,来到了他们身边的时候,龙阳君率先俯身行礼,其余大臣纷纷行礼拜见,魏增先是有些不安,呆愣了片刻,这才连忙回礼。龙阳君看着这位年轻的魏王,魏王的长相与信陵君更为相似,他站在龙阳君的面前,龙阳君就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信陵君。
魏增看着周围,这才问道:“仲父呢?他怎么没有来?”
龙阳君嘴角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
当信陵君逝世之后,廉颇在魏国内也没有了朋友,他回到了自己的府邸里,心里却是在迟疑着,是否要离开魏国,在魏国,他已经没有了什么牵挂,甚至没有了待下去的理由,若是离开,又该去哪里呢?去楚国吗?廉颇苦笑着,自己连一句楚语都不知道,楚国的语言又那么的难学,自己去楚国做什么呢?
廉颇就坐在信陵君为他购置的院落里,孤独的等待着。
他想要离开楚国,而他又不想要离开赵国太远,他当了一辈子的赵人,已经习惯了。
赵王的使者曾来了一次,廉颇也向他展示了自己的勇武,他应该早就回去了吧?赵王也大概是知道了自己的情况,他们很快就会派人来让我回去吧。廉颇坐在院落里,整日思索着这些,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距离那位使者拜访他,也过去了一段的时日,可是廉颇还是没有等到赵国的使者。
廉颇盯着大门的方向,这些时日里,他很少外出,大部分时日里,他都是坐在这里,等待着赵王的使者。他变得有些嗜睡,总是觉得自己很困,想要睡觉,廉颇很奇怪,平日里,自己在白天是从来不睡的,哪怕熬夜作战,也不会觉得困乏,离开军营不过一年,自己就变得如此虚弱了吗?
廉颇又总是回忆着从前,回忆着自己所经历的那些战时,回忆着自己的那些朋友们。
他记得高傲的赵奢,赵奢非常的重视自己的士卒,却很轻视这些同朝的大臣,故而赵奢总是和田单争吵,两人吵得很厉害,而乐毅来到赵国之后,基本是不再谈论什么战争,整日就是坐在府邸内读兵法,当初自己,赵奢,田单,乐毅四个人论战,那是真的有意思啊,可惜,那一次的论战,没有人记录下来。
若是韩非还在就好了...哈哈哈,若是自己,魏无忌,赵括,乐毅,田单,赵奢,李牧这些人能坐在一起,再加上白起,蒙骜,还有景阳,庞煖他们,大家在一起论战,那该多精彩啊。
嗯....赵王的使者为什么还没有来呢?
廉颇迷迷糊糊的低下头来,困意完全攻占了他的脑海,廉颇缓缓的喘着气,耷拉着头,双眼缓缓合上。
“将军!”
忽然的一声惊呼,让廉颇猛地惊醒,廉颇瞪大了双眼,是赵国的使者来了吗?
不知何时,武士们站在廉颇的周围,可惜,这些武士却都是魏人,而就在这些武士们的最中间,则是站着一个年轻人,年轻人尊崇的看着廉颇,忽然拜见,廉颇这才挣扎着起身,朝他回礼,年轻人开口说道:“寡人知道廉颇将军的威名,故而来请您来担任魏国的将军,统帅魏国所有的军队,请您不要推辞!”
廉颇一愣,他有些狐疑的问道:“您是谁?”
“寡人是魏国的王,魏增。”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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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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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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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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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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