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今年还是买了六寸的蛋糕,不过款式从最便宜的只有几朵奶油裱花的蛋糕换成了更贵的水果蛋糕。
过生日的那天,悠仁刚好上门来看舞香的猫了。
他因为不知道今天就是他们兄妹的生日,所以只带了一份普通的伴手礼。
见到桌子上的蛋糕,那上面用果酱(大概是果酱吧)写着生日快乐的字样,悠仁立刻领悟到今天是某人的生日。
他知道舞香只有一个家人,是和她同一天出生的,她的哥哥。
悠仁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想要再出去一下,至少也要再买一份礼物来才行。但是舞香说这样就已经可以了,以前也没有其他人在生日时给他们送过礼物。
“因为悠仁一开始不知道今天是我们的生日。哥哥不会在意这种事的。”
这是记忆中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和他们兄妹一起过生日。
舞香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但是无惨基本上无视了悠仁的存在。
说实话,他其实觉得虎杖悠仁有点碍眼。
虽然之前也是同班同学,不过无惨和班里同学的关系都不怎么友好,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根本就没有要跟他们往来的兴趣。
今天登门拜访的虎杖悠仁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
舞香和无惨正在收拾餐桌,悠仁则是在客厅里跟贺茂和雪糕玩,舞香偶尔会投过视线看几眼,她很快就发现雪糕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可能又是躲到她房间里去了吧),不过贺茂已经跟悠仁打成一片了。
贺茂就是这样,它跟所有人都能亲近起来,都能玩得很高兴。
这或许是件好事,不过也可能是坏事。
如果说宠物的主人不享有特殊对待,不享有特权的话,那不是很不公平吗。
舞香往蛋糕上插蜡烛:“前几天我出门的时候遇到悠仁了,所以就邀请他来家里玩啦。”
她靠在无惨身边,小声地凑到他耳边问哥哥是不是生气了。
“如果哥哥真的很不希望悠仁跟我们一起过生日的话,我还是去跟他说一声,请他下次再来家里玩吧。”
无惨头也没抬:“算了,就这样吧。”
主要是因为舞香看起来并没有不欢迎虎杖悠仁的意思,相反,她还挺高兴的。所以无惨觉得,既然她喜欢的话,那就让这家伙留下来也行。
插在蛋糕上的蜡烛被一一点燃,悠仁也跟舞香一起唱生日歌,祝他们生日快乐。
“现在是许愿环节!”
舞香这一次没再睁开眼睛偷看哥哥许愿的样子,而是默默地、郑重其事地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我希望你能幸福地生活下去。]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选择自己的人生。
人的一生有着无数个选择,他的命运会分出无数的支流,每一股细小的支流都代表着一种可能性,一个小小的变数就可能改变今后的命运。
比如说,要是在一千多年以前,无惨生来就是个身体健康、能够平安长大的孩子,或许就不会有现在舞香坐在餐桌前许愿的事情发生了。
或许,在一千多年以前,那一个无惨就会对舞香说:[你是我的妹妹。]
可是发生了的每一个变数都是有意义的。
无惨也在许愿。
他想——
[我希望舞香能够得到幸福。]
他希望自己的妹妹鬼舞辻舞香,不要像那一个无惨身边的“鬼舞辻舞香”那样悲惨地度过自己的人生。
她根本就没有自己的人生,简直就是那一个无惨的附庸。分明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为他人的幸福而虔诚地祈求神灵,人们通常会将这种人视作善人。
[你已经得到救赎了吗?]
[你已经被救赎了吗?]
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兄妹,在同一个时刻,为对方许下了同样的愿望。
他们早已是真正的家人。
-
分蛋糕的时候,舞香把第一块蛋糕给了无惨,这也是最小的一块。因为以前过生日的时候他就只会吃一点点,露出一副勉强的样子。
但是舞香发现哥哥这一次并没有露出这种表情了。
在悠仁回家之后,舞香问他:“哥哥觉得今天的蛋糕好吃吗?”
无惨随口说还行。
“可是我记得哥哥你不是不喜欢甜食吗……”
然后舞香想起来,他其实并没有真的说过自己讨厌这些东西。只不过从小就是这样。
小时候放学回家会路过一间杂货店,附近的小孩子们经常拿着零花钱在放学时去买零食吃,不过舞香和无惨小时候就没有真正的零花钱,监护人汇来的钱是用来维持生计的。
但要是努力节约一下的话,可以从里面挤出来一点点余钱。
月底放学的时候,无惨会去杂货店里给舞香买一根珍宝珠棒棒糖,有时候是草莓味,有时候是可乐味。
“要是真的可以喝可乐就好了。”
小小的舞香拿着珍宝珠说。
那个时候,村子里的杂货店里并没有可乐卖,不过班上有同学带去过学校,因为她爸爸在镇上的工厂上班。
然后在他们过生日的那个夏天,年幼的无惨一大早就起床了,到中午他才气喘吁吁地跑回家,满身大汗,脸蛋红彤彤的。
但是他把一瓶可乐放在了桌子上,对舞香说是生日礼物。
直到长大以后,舞香也还是记得当初年幼的哥哥为了给妹妹买她想要的东西而好几周不吃早饭,把钱省下来在她生日这天乘车去几十公里之外的地方帮她买。
“哥哥,”舞香从后面抱住无惨说:“今晚再去买一个蛋糕吧。”
她把脸贴在哥哥的背上,正在洗碗的无惨用手肘抵了抵她的腰侧,让她不要抱着自己。
“好热,会出汗的。”
舞香说就不。
无惨嘟囔着:“你这个样子就跟贺茂一样,果然它就是学了你的样。”
嘴上是在抱怨,不过无惨身体上却似乎接受了舞香贴在他身后,他洗净擦干碗筷,将它们整齐地摆回橱柜里。
“现在总可以松开来了吧。”
无惨擦着手上的水说。
舞香松开他,帮忙解开后面的围裙带子,她跟哥哥说:“晚上我们再过一次生日吧。”
“再去买一个蛋糕,不叫其他人了,只有我们一起过。”
虽然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不过无惨还是点头道:“随便你吧。”
舞香还是买了一个六寸的蛋糕,但是在蛋糕师裱花的时候,她问可不可以在上面加字。
蛋糕师点点头,问她想写什么。
[祝无惨20岁生日快乐]
今天是他们十九岁的生日。
写完之后蛋糕师向她确认还有没有什么要加的,不然就可以包装起来带走了,然而舞香却对他说:“请把刚才写的字用奶油盖住吧。”
“是要改成其他字吗?”
蛋糕师对这种类型的顾客已经见怪不怪,一些决定改了又改,人不多的时候他倒是可以心平气和地按照他们的要求来。
好在今天就是个挺空闲的日子。
但是舞香摇了摇头,“随便用什么盖住就可以了。”
蛋糕师觉得她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子。
-
入夜之后,鬼舞辻家又开始过生日了。
无惨起初不愿意再点蜡烛,他觉得没必要,不过舞香一根根地插上去之后,他自然也就去找来了打火机点燃。
“中午的时候哥哥没有唱生日歌。”
舞香戳穿了他是因为在悠仁面前不好意思开口,大概是觉得太幼稚了吧。
但是以前过生日的时候,他都是会唱的——不是唱给他自己,而是唱给舞香。
这一天不是他一个人的生日,也是舞香的生日。
“祝你生日快乐……”
无惨小声地唱完了生日歌,蜡烛已经烧了一半了,蛋糕上画着两个笑脸,蜡烛的暖橘色火光让笑脸看起来好像是红着脸的样子。
舞香说:“我一直都觉得,能和哥哥一起过生日是很幸福的事情。”
她时不时就会说这种很肉麻的话,不过无惨还是会被她的话戳中,但他没法说出同等级的肉麻的话,只会说:“我也很高兴。”
这已经是极限了。
“哥哥许愿吧。”舞香说:“许完愿我们一起吹蜡烛。”
但是无惨说,中午的时候已经许过愿了。
“那是中午。”
[那是十九岁的愿望。]
“现在是晚上。”
[现在是二十岁的愿望。]
无惨觉得她看起来怪怪的,不过他转念一想,舞香她好多时候都是怪怪的。这样想的话那就一切都正常起来了。
顺着她的意思,无惨又闭上了眼睛许愿,这一次舞香并没有偷偷睁开眼睛来看他,而是安静地注视着他。
就像是要记住他一样。
吹完蜡烛,舞香和无惨一起吃蛋糕,但是舞香只吃了一小块就说自己吃饱了,无惨用无奈的表情看着她。
“你中午就吃了那么多,当然会吃腻。”
舞香说可以放进冰箱里,留着明天早上当早餐。
“可是过夜了就不好吃了吧。”无惨说。
所以最后这个蛋糕还是没有过夜,因为无惨把剩下的吃完了。
他看起来并不像是讨厌甜食的样子。
舞香把座位挪到了哥哥身边,她抱着无惨的手臂问他要不要去檐廊坐一会儿,无惨说桌子还没有收拾。
“没关系的,等下再来收拾嘛。”
说着,舞香便把无惨拉到了门外。
微凉的晚风吹拂在空气中,带来属于夏天的气息,以舞香的视物能力而言,她只能看到那些细小的正在闪烁着微光的“虫”,而看不见无惨眼中的景色。
她轻声问无惨:“哥哥看到星星了吗?”
“嗯。”
舞香靠在他身边,将脑袋抵着无惨的肩膀。她说今晚的星星很漂亮吧。
“嗯。”
“哥哥,”舞香小声地问他:“哥哥喜欢跟我一起过生日吗?”
无惨反问她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我只是在想,要是以后没有我了的话,哥哥会变成什么样呢?”
无惨只当她是在胡思乱想。
“但是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分开的吧。”舞香说:“哥哥可能会成为别人的家人,我也会离开这里。”
“等等,”无惨叫停她,他露出凝重的神情看着舞香;“你该不会是……”
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所以才会说什么离开这里之类的话。
舞香安静地同他对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纠结地开口说:“你是不是喜欢上了什么人?”
在脑海中搜刮着可疑信息的时候,无惨想起了舞香的那只狗,刚开始听到它的名字时,无惨还以为是“加茂”。
不过舞香后面跟他解释,用手指一笔一划地在他手掌心里写着“贺茂”,说是这样写才对。
该不会真的是加茂宪纪吧!
无惨瞳孔地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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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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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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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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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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