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她离开之前,也给这片土地留下了唯一的生机。”
被她抽取出来的光脉,已经无法再回归到地下,于是她将那些剩余的力量封印在了自己的一颗牙齿中。
她曾告诉过村民们:「这是“瑞齿”。」
将这颗“瑞齿”埋进土地里,这片土地就可以获得为期一年的丰收,但是作为代价,在丰收即将到来之时,会从这片土地上最虚弱的人口中生出新的“瑞齿”。
“瑞齿”会在丰收之后自动脱落,但是同时瑞齿的主人也会死去。
所以这其实就是交换,用一个人的生命来交换一片土地为期一年的丰收。
这就是“禁忌之种”的由来。
天元从小听着这样的传说长大。
他们的村子每隔几年就会种下一次“禁忌之种”,一年的丰收带来的粮食被储存起来,用村民的生命为代价交换而来的沉重果实,得到了最大程度的珍视。
八岁那年,天元记事以来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瑞齿”。
它在春种的时节被埋进了土地里,那一年的农作物生长得格外茂盛,仿佛要流淌下来的绿色凝聚在农作物中,那是属于“生命”的颜色。
小孩子们绝大部分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充满好奇地围着田垄,但他们却忽视了大人们脸上沉重的神情。
这汲取了某个人的生命,才得以生长起来的绿色,令大人们的心情无比凝重。
天元有一个玩伴,但是和身体健康的天元不同,阿泰从小就很瘦弱,所以总是没法和其他的孩子们一起玩闹,渐渐就变得不合群了。
不过好在天元总是会去找他玩。
从田垄回来的天元非常高兴和他说着那些生机勃勃的农作物,天元满怀憧憬道:“今年会是大丰收呢。”
阿泰笑了笑,用力地点头。
但是在秋天来临的时候,阿泰的口中长出了“瑞齿”。
农作物一天天成熟起来,阿泰的身体却一天天枯萎下去,天元被阿泰的父母委婉地推出门外,因为阿泰不希望给自己唯一的朋友留下可怕的记忆。
阿泰脱落下来的“瑞齿”被送去了村长那里,村长是负责决定是否要种下这颗“禁忌之种”的人。
天元是村长的孩子。
他偷偷看到了父亲将“瑞齿”锁进了小盒子里,又把小盒子用布包裹起来,放进了柜子的深处。
天元知道,下一次拿出这颗禁忌之种,又会是好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春去秋来,一晃眼过去了几十年,老村长也在生出了瑞齿之后死去了,天元接任了他的位置,成了保管禁忌之种的人。
但是有一年丰收之后,强盗们闯入了村子。他们不仅要抢走村子里的粮食,还想要夺走那颗禁忌之种。
在这个土地普遍贫瘠的年代,因为饥荒背井离乡的人们数不胜数,无处可去的流民有些死在了路上,有些则成了强盗。
外面是马上破门而入的强盗,天元手中正紧紧地握着刚取回来准备封存起来的瑞齿,他知道无论藏在哪里都会被强盗们找到,情急之下竟一把塞进了嘴里。
天元紧紧闭着嘴巴,他想起了这颗禁忌之种带来的沉重的果实,也想起那些换取了丰收的生命。
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第一次见到禁忌之种,第一次见到瑞齿从身边之人口中长出来的孩童。
如果没有这颗禁忌之种带来的丰收,会有更多的村民在贫瘠的土地中死去……
那个女人给他们带来的是选择的机会。
但是在这个年代,人祸的可怕之处并不逊于天灾。
闯入的强盗们身上满是鲜血,他们已经杀掉了村子里的人。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手下留情,这伙强盗是抱着杀人灭口的心思来抢夺一切的。
天元无法容忍他们的行径。
他紧闭着嘴巴,强盗们对他拳打脚踢,他们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无果后甚至拆掉了小木屋,试图从木板的缝隙中找到禁忌之种。
仍是一无所获。
强盗们无法让天元开口,恼羞成怒之下便将他也杀死了。
被天元含在口中的禁忌之种被翻涌上来的血液浸透,在他的血肉中生长起来。
光脉的力量重塑了他的身体,唤醒了他的灵魂。
名为“天元”的男人就这样死而复生,他就这样彻底融合了禁忌之种,获得了“不死”。
-
身受重伤的两面宿傩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中,里梅难以置信有人竟能伤他到这种地步。
“宿傩大人!”
两面宿傩挥挥手示意他安静下来。
他身上小伤不计其数,但腹部和胸口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才是令他虚弱下来的真实原因。
反转术式无法使这些伤口愈合。
里梅难以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之前那些咒术师们造成的伤口都能在转瞬间被修复。也正是如此,他们才会被宿傩大人打得溃乱而逃。
宿傩捂着腹部的伤口道:“那个女人,已经不是人类了。”
她获得了远胜于人类的力量,抵达了两面宿傩也未能触及的领域。鬼舞辻舞香造成的伤口并不局限于肉.体,那股力量使得两面宿傩的灵魂也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肉.体的力量已经被锻造得无比强劲的两面宿傩,在与她的战斗中意识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选择。]
两面宿傩做出了选择。
诚然他可以修复这具身躯,虽然要花费许多时间与精力,但是有里梅的协助,这并不是不可实现的事情。
但是两面宿傩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他想要成为像鬼舞辻舞香一样的东西。
两面宿傩自己杀死了自己。
-
贺茂说过要娶舞香,这是再认真不过的话了。
但这件事总是在不断地推延着,直到现在也没能实现。
主要原因不在舞香。
贺茂跟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舞香毫不犹豫地说:“什么时候都可以。”
她并不讨厌贺茂,也不追求繁琐的过程,所以即便就这样结为夫妻,舞香也觉得没有关系。
但是贺茂不这样认为。
当初他向舞香许下承诺之时,说过要给她自由、地位,但是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地位了,甚至没法给舞香带来任何帮助。
两面宿傩的事情令贺茂彻底清醒过来,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处——他走错方向了。
舞香已经死掉了,她变成了怨灵,而怨灵往往有着极强的执念。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贺茂完全明白了舞香的执念是什么。
那就是她的哥哥。
虽然无惨杀死了她,变成了吃人的恶鬼,但是舞香简直像个笨蛋一样地爱着他,她一点也不憎恨他。
就算贺茂继续赖在她身边,他也不可能取代无惨在她心目中的位置。
所以贺茂决定离开一段时间,他要另作打算。
贺茂依依不舍地同舞香告别,他一点一点地回忆之前的事情,从他第一次见到舞香,到他对舞香许下承诺。
贺茂诉说着自己对舞香的爱意,他说他一定会成为拥有地位的人,然后回到舞香的身边迎娶她。
但是人类的寿命好短暂,尤其对于变成了不老不死的鬼的无惨、对于变成了执念不灭的怨灵舞香而言,贺茂的人生一下子就会消逝了。
舞香教给他一种术式。
这是一种可以通过更换大脑以维持生命的术式,但是操作起来的难度极大,又需要消耗大量咒力。
然而这对贺茂而言实在是再实用不过了,他心底里那股对舞香的爱意好像火烛一样绵长地燃烧着。
但是在这种消息闭塞、通讯不便的年代,一旦分开,或许就再也无法见面了。
贺茂那张温雅的面容淌下泪水,他看起来无比悲伤。
直到舞香轻声说:“倘若你足够爱我的话,那么无论如何你都能够找到我。”
如果贺茂再迟疑忧虑,他就是否认了自己对舞香的爱。
爱情会使人变得盲目。
-
不知不觉过去了很长的时间,战乱、饥荒,天灾人祸使得局势不断变更,应仁之乱开始了一个新的时代。
战国时代来临了。
舞香背着箱子里的哥哥抵达了多摩,这里是武藏国的分郡,因为她听说在这附近出现了“鬼”的踪迹。
人类在抵抗鬼的袭击过程中,找到了可以吸收阳光的特殊铁矿,他们用这样的矿石制作出了“日轮刀”,用日轮刀砍下鬼的头颅,能够摧毁鬼的再生细胞。
不仅如此,他们还发现,用紫藤花制成的熏香可以用来抵御鬼的入侵,多摩川附近的人家夜里都会将紫藤花的熏香点燃放在房子周围,以此预防鬼的袭击。
舞香在附近找了旅屋住下,她的钱财暂时还够支付租金。
她特意要了一间背光的房间,缺少阳光的照射,导致房间里阴冷潮湿,因此旅屋的老板还好心地帮她少算了一部分租金。
舞香把箱子从背上取下来,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打开箱门,一双和她一样的红梅色眸子湿漉漉地盯着她。
舞香伸出手来,小小的无惨从箱子里爬出,熟练地钻进了她的怀里,将脸靠在她的肩膀上。
“哥哥。”
舞香也把脸靠在他稚嫩的肩膀上,无惨微微蜷曲的头发柔软地贴着舞香的脸颊。
“你在躲着我吗?哥哥。”
这句话不是对她怀抱中的“哥哥”说的,而是在对那个杀死了她,抛下她逃走,却又在事后折回带走了她的尸体,然而一直都没有被她找到的哥哥说的。
[哥哥啊……]
[难道你对杀死了我这件事,感到后悔了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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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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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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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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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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