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是隔壁邻居羡慕的对象:
富裕的中产阶级家庭,虽然不是富豪却也不需要担心生计问题,在附近街区已经是衣食无忧并且能够触碰到上层人群的家庭;丈夫负责赚钱、妻子负责管家,内外配合,两个孩子都健康成长而没有在外面不务正业;尽管家务活繁重却也不至于离谱,她偶尔还能够抽出时间逛街,花心思打扮自己。
在旁人眼中,这就是梦寐以求的生活——老实说,她以前也一直梦想着这样的生活。
但现在,她却觉得自己像是玩偶。
她被塞入漂亮的粉红色蕾丝连衣裙里,被当作芭比娃娃放在一个玩具之家里展示,一言一行都和童话里的玫瑰色影像完全一致,永远漂亮永远灿烂永远生活在阳光底下,没有悲伤没有孤独没有痛苦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和温室的菟丝草一般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仅仅只有观赏功能,全然没有自己。
正如她所说,如同生活在鱼缸里。
杰西卡知道,旁人会说她生在福中不知福,被保护得太好而不知人间疾苦,无病呻吟的抱怨也只是因为没有经历过现实的波折与坎坷。这,是事实,她不会否认。
但旁人所不知道的是,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也有自己的梦想,她也有自己的好奇,她也有自己的痛苦,她也有自己的人生——又或者说,她应该有。
如同金丝雀一般,哪怕鸟笼里的生活再幸福再美好,非常非常偶尔地,她也想要体验一下蓝天里自由翱翔的感觉。
也许,她会遇上狂风骤雨,然后就这样香消玉殒;也许,她会遭遇现实打击撞到头破血流,狼狈不堪;也许,她会茫然自失地没有任何生活技能,灰溜溜地回来;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一切都平淡无奇。
也许,她会见证星空大海,意识到生活还可以拥有更多可能;也许,她会经历跌宕起伏的冒险旅程,真正感受到“活着”的幸运;也许,她会挖掘出不同的自己,然后以不同的方式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
也许好,也许不好;也许光明,也许黑暗。一切都有可能,但这难道不应该是生活的本质吗?
可能性。
那些不确定的未来,才是生活的乐趣;否则,一眼看到头,每个人的人生终点其实都是一把黄土而已。
她,只是想要拥有一点……自己,不是一个“太太”或者一个“母亲”,亦或者是旁人口中的一个“形象”,而是杰西卡,拥有自己名字的独立个体,会哭会笑、会喜会怒、有优点有缺点,没有那么完美的真实存在。
她想要这样。
其实,她有些羡慕邓肯,就好像别人羡慕她一样地羡慕邓肯。
想到这里,杰西卡就不由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也许,每个人都是如此,因为自己的生活一地鸡毛,因为那些困难那些苦闷只有自己才能够明白,所以,看到别人的时候,就总是看到那些光鲜亮丽、幸福美满的一面,又或者是看到那些自己向往、自己羡慕的一面,忍不住产生期待的向往。
却全然忘记了,其实每个人的生活都有自己的麻烦和自己的烦恼,很多时候,都只是“看上去很美”。
但生活就是如此,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又有多少人能够真正看破呢?
就好像今天。
又是周日。
按照惯例来说,又是高尔夫或者网球的运动日子,在外人看来,这是赖德夫妻沟通感情、闲暇娱乐的日子,就连孩子们都暂时由保姆看惯,这也使得父母能够赢得短暂的喘息时间,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根本不敢想象的事情。
但只有杰西卡才知道,这是帮助丈夫巴结上司、讨好上司家属的日子,明面上是前往运动、实际上是工作的延伸,不仅不能放松,而且还需要全程紧绷,处心积虑地思考,应该如何拍马屁却又不会落人口实。
“如果出错了,可能就会影响晋升,乃至于日常工作都会受影响。”这是来自丈夫的原话,甚至可以说是警告。
每一次“运动”,精神层面的消耗都远远高于身体层面的疲倦,回家之后,呆呆地坐在莲蓬头底下回不过神来,因为大脑着实太疲惫,根本就不想要转动,只是想要清空所有一切,在洗澡的短暂时间里什么都不想。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杰西卡宁愿自己出去打拼工作,至少,自己的努力能够取得成就感,但现在她的努力,却只是“花瓶妻”的展示而已,最终功劳也完全不属于自己,就好像芭比娃娃的家家酒一样。
今天,丈夫上司的家属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他们临时改变主意,男人们前往俱乐部喝酒,夫人们则全部在家休息,没有必要出席,因为“俱乐部就是男人的地盘他们将在那里讨论一些男人的话题”。
也正是因为如此,杰西卡才能够在家休息。
站在洗碗槽面前,杰西卡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出神,那种无法喘息的窒息感,又再次牢牢抓住胸口。
恍惚之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也就忘记了时间,就好像短暂进入太空畅游而丢失现实时间线的触感一般,以至于被邓肯呼唤的时候,猛地就吓了一跳,眼神明显有些慌乱。
不过,杰西卡掩饰得很好,就好像每天日常一般,带上面具,摇身一变,她又成为人人艳羡的赖德夫人。
短暂招呼过后,收回视线,悄悄地吐出一口气,杰西卡就重新投入收拾碗盘的工作。
可是,忙碌着忙碌着,就连杰西卡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站在洗碗槽前就再次陷入呆滞状态,脑袋一片空白。
她也不确定到底是没有想法,还是没有力气运转大脑。
“啊!”
石破天惊的尖叫再次将杰西卡惊醒,心惊肉跳地差点就要背过气,猛地抬起头就看到忘乎所以状若疯癫的邓肯,杰西卡完全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满脑子都是问号:
请问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但错愕之余,却能够清晰感受到那种汹涌澎湃的热情,如同夏日的滚滚热浪一般,迸发出蓬勃的生命力,灰色的世界刹那间就绽放出绚烂多姿的色彩,牢牢地吸引着杰西卡的视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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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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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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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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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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