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停下,彭纪撑伞近前,低声道:“君上,到了。”
苏照应了一声,而后挑帘而出,看向丰乐郡的一应大小郡望世家,在一片见礼声中,朗声道:“诸君免礼,让诸君冒雨等候,孤于心何忍。”
“君上为丰乐郡黎民上下,在河堤上费心费力,我等安坐后方,不忍的是我们。”在武德本身侧的老者,苍声道。
此人却是那赵家家主。
苏照看了一眼其人,面孔隐隐熟悉。
他尤记得这老者,当日在郡守府中的悭吝之态,而今一副公忠体国的模样,实在是……
不过,苏照也不会没有度量地出言讥讽,反而温声道:“此地非讲话之所,先进去吧。”
众人连忙附和着,众星捧月一般,随着苏照步入武家庄园。
花厅之内
经过一番推辞,苏照还是坐在了主位上,武德本则在左手之旁作陪,以示亲厚之意,此方世界,应圣人执左券之意,以左为尊。
另外一个就是那赵家家主,以其年长,倒也居于右侧,陪笑说话。
此刻,范潇俏立在苏照身后,面无表情地抱剑侍卫,听着苏照和一众老狐狸的寒暄,面色微动,心绪复杂。
有些时候,她都有些佩服这少年,年岁比她还小,却能举重若轻地和这些人精……ωωω.χΙυΜЬ.Cǒm
“呸,我才不佩服这恶贼,这恶贼毁我清白,或早或晚,要丧命于我手!”范潇连忙将心中一些想法抛至一旁,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苏照。
苏照这边厢,正在和几家家主寒暄。
一些郡望原是公卿之后,与之攀谈,倒也不会言之无物。
席间,不是没有人不想问,对于周蒋二家僮仆的编户齐民,土断分田,是否预示着什么。
但终究不敢出。
随着苏照神色和缓,出言宽慰,彼辈暂且放下心来。
其中,就有那心思活泛的人,比如赵家家主,笑道:“君上这次来丰乐郡,据说身旁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老朽有一孙女,年方十六,与君上同龄,性情柔婉,善操琴曲,不若留在君上身旁侍奉起居。”
此言一出,下方十几家都是面色微动,蠢蠢欲动。
分明是赵家家主的话提醒了他们!
苏国君侯年岁不过十五,正是贪恋美色的年纪。
而且一众阅女无数的老男人,抬眸瞥了一眼苏照身后那剑侍,眉梢眼角,春韵未褪。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若献美人,以保富贵,这笔买卖不亏!”一些郡望家主心头如是想道。
见着这一幕,武德本不由皱了皱眉,他倒不想献女求荣,只是自家女儿先前似对这苏国君侯有一些好奇,今日准备了一曲才艺,打算作为席间祝酒。
而前面这几个老狐狸,搞了这么一出,他后面再开口,多少落了下乘,只得作罢,再觅良机。
此刻,范潇在一旁听得冷笑涟涟,看着手拿酒杯,含笑不语的苏照,不知为何,心头鄙夷更甚同时,还有着一股说不出的不爽,“这人果是好色之徒。”
苏照清咳了一声,顿时四下寂静。
苏照放下酒杯,朗声道:“诸君之好意,孤心领之,孤至丰乐郡,前方军民奋战一线,孤与军民朝夕共处,同甘共苦,却也不需什么婢女服侍。”
武德本闻言,当先道:“君上爱民如子,不崇奢华,草民佩服。”
其他家主也是各种恭维之话,此起彼伏而来,不过也只能作罢。
苏照不以为意,这一次来,其他几家在试探他的态度,有道是金口玉言,他当然不会给予承诺。
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其中一位家主壮着胆子,开口问道:“君上,郡守邹大人那里,若修堤筑堰事毕,我等在堤上劳作的僮仆,可会放归?”
随着丰乐郡守邹仪派出大量郡吏,清点人口,丈量田亩,编户齐民……这一桩桩、一件件落在丰乐郡的大小家族眼中,自然是惶恐不安,一夜三惊。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些不好的苗头。
苏照诧异道:“这位是?”
“这是李家家主。”一旁的赵家族长,笑着接话道。
苏照沉吟了下,沉声道:“都是我苏国子民,待事成之后,自是散归。”
散归,至于散归何处,苏照却没有说。
其他几家家主,却没有听出这弦外之音,自以为得了承诺,互相对视,无不心安许多。
一旁的武德本,打了个圆场,岔开话题,说道:“今日我等只为君侯接风洗尘,席间不谈国事。”
众人都是笑着应和。
苏照看着这一幕,暗暗摇头,不过对于武德本倒是多看了一眼。
等到时辰至于酉正时分,酒宴进入尾声,丰乐郡望世家的大小家主,也是三三两两离开了武家庄园,至于苏照,则也在武德本的诚恳请求下,下榻在武家庄园。
不管如何,从今日苏照的态度中,这些人起码放下了心头的一些忐忑。
夜色笼罩,雨落成丝,苏照负手立身在阁楼上,眺望着远处一座座庄园之中,星星点点的灯火,一时间陷入思索。
“这些人真是虚伪、恶心。”范潇冷声说着,又补充一句,道:“和你一样。”
苏照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范潇,却没有说什么。
盖因,浓重雨幕中传来了琴曲之音,琴音清幽,似乎是从武家庄园后院传来。
苏照目光微动,却没有起什么好奇探究之意,转头看向抱剑侍立的少女,打趣道:“潇儿,你要不给她和上一曲?”
范潇颦了颦修丽的眉,不屑道:“这有什么好和的,弹得毫无神韵可言。”
少女不屑说着,半晌,猛然反应过来,这人又叫她潇儿,嘴唇翕动了下,最终也觉得一直复读机,没什么意思,只是幽幽一叹。
苏照却在这时,行至少女近前,从范潇腰间取下一根短箫,道:“潇儿,我还没听过你吹箫,吹首曲子,给我听听。”
范潇清叱道:“我才不吹。”
“也是,毕竟是玉箫,没有肉……有趣。”苏照捏了捏少女清冷的小脸。
范潇面色一滞,继而心头暗骂。
就在这时,阁楼之下护卫着的彭纪,高声道:“君上,武家家主求见。”
苏照收起玩笑之态,端容敛色,道:“我去见见,你在这里等着。”
出了厢房,步入一间花厅,二人寒暄罢,苏照就问:“武家主,这是还有什么事?”
武德本道:“惊扰了君上休息,是草民之过,只是确有一事,要请教君上。”
苏照面上若有所思,沉吟道:“看来,武家主似有有话要剖白于孤啊。”
武德本忽然扑通一声,双膝跪下,俯首拜道:“草民知君上之志,愿为君上大业毁家纾难,以解君忧。”
这位家主已经察觉到苏照的想法,愿以身家性命来投。
苏照见这一幕,都是略有动容,毕竟,不是什么人都有这魄力,默然须臾,道:“武先生起来吧。”
武德本心下一松,道:“多谢君上。”
苏照道:“既然武先生已经察觉出来,孤也就不瞒先生,而今诸国对苏国虎视眈眈,苏国想要富国强兵,这等蓄民为仆的事情,断然不能再继续容忍,否则,尔等都将百姓驱之为牲畜,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苏国收不上钱粮、税赋,拿什么养军?到那时,孤都要做那亡国之君!”
武德本面色惶恐,拱手道:“草民深知蓄民为仆,大害社稷,说来,草民也不过三子一女,平时用着下人也不多,而且……”
“武先生不用解释。”苏照沉吟道:“先生之心,孤已知之。”
对于武德本这种义商,苏照也不会赶尽杀绝,会给予一些生存空间,毕竟无农不稳,无商不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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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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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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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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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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