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之间,蒙面人如黑色的蝙蝠纷纷张翅涌入,暗影中刀剑散发着冰冷的寒光,鲜血从刀尖一点一点滴在地上。
棣恒未见动作,手向前微一摆动,数十暗影如孤狼从四周疾奔而来,弥漫的血腥之中透着肃肃寒气,倏忽之间只留片片残影。
刀剑相击如金鸣鼓擂,剑影交映如树影婆娑,众臣缩步不断后退。空中巨电雷鸣贯彻长空,一瞬间将大殿照耀的如同白昼。众人惊恐的眼里,只见得血光四射,不停地有人倾倒下去,满目尽是触手可及的残忍。
玉昭阳的剑刚要拔出来,就停顿住了。
“你将血卫都召集过来了?”
棣恒垂眼看着下方,没有看她,冷声道:“你以为本侯跟你一样,会做独闯敌营这种蠢事吗?”
玉昭阳讪讪地转换了视线,盯着自己的剑鞘慢慢摸着。心中腹诽着,棣恒这气性未免太长了些,这都月余过去了,还对她冷嘲热讽的。她觉得,自个儿还是不说话的好。
不过他既然看起来中气十足,体内的金蚕蛊应该暂时没有危险了。这让玉昭阳稍稍放下了心。
就在这时,如擂鼓般轰鸣的呼喊冲破云霄,由远而近地传了过来。
祁辛白哈哈大笑道:“棣恒,你完了!皇城已经被我们北府军占领了,就算你派出了亲卫,也是无用了。真是可惜了,若是你之前像只老鼠一样躲着,或许还可以苟且地活着,现在嘛,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不过,有这叶家皇族给你陪葬,你也该知足了。”
说完,他的目光看向了玉昭阳,沉声道:“玉昭阳,我给你最后一次选择。如果你选择继续投靠于我,此前所有种种我都可以既往不咎。可是,若你仍然执迷不悟,与我作对,那我绝不会对你手软!”
玉昭阳凝眉看向祁辛白,只见光闪之间,玄铁面具透出冰寒和狰狞,如同满身鲜血的恶鬼盘踞于人间,这世间所有的罪恶和阴暗都藏于这面具之下。可是玉昭阳却忽然感受到,他不断坠落深渊的恐惧,还有看不到任何东西的迷茫。
“祁辛白,以前你跟我说过,你要谋取这天下并非为了你自己。我问你为了什么,你没有说。现在,我想我应该明白了,你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康王之死,是对这叶家皇族做出的惩罚和报复,是吗?”
祁辛白忽然笑了,道:“你错了,康王不过是个噱头罢了。就算他以前收养过我,那也是很早之前的事,我要的也从来都是这天下!为了康王起反?别开玩笑了,我可没那么伟大!玉昭阳,你也不必再试探我,叶家江山气数已尽,西府很快也会就此陨落,如果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要怎么选择!”
玉昭阳抿了抿唇,默然了下来。
棣恒看了她一眼,随即看向祁辛白,声音清冷道:“祁辛白,你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吗?还是你以为,本侯这些日子,什么都没有做?”
祁辛白眯了眯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棣恒笑了一声,道:“不妨看看你的身后,看来的到底是你的军队,还是本侯的!”
祁辛白五指一紧,猛地回头看去。
大殿外,红衣连绵翻动,高举的锦旗烈烈飘起,鲜红的颜色如同与天边接壤的残霞,其上金灿的色泽勾勒出白虎的轮廓。
那是西府的军旗!
祁辛白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往外疾速走了几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脖子上青筋直跳。
“这不可能!这宫城里明明兵力所剩无几,西府军也并未在京城中,怎么可能将北府军碾压殆尽!”
棣恒勾了勾唇角,从玉阶上缓步走了下去,紫纱蝉衣随着他的走动轻飘而起。
“怎么不可能?你不妨想一想,西府的防线一向固若金汤,而且周围山势险恶,你们北府军就算是人再多,又怎么会这么顺利地在短短数月里就突破了防线呢?不知道,祁大人有没有听说过,以退为进,瓮中捉鳖呢?或许,你以为人在京城,便可以更加容易地联络各方,攻下此城。可是正因为如此,各州情况也不过是从战报中所得,真实情况究竟如何,你真可以全然地了如指掌吗?”
“所以说,我之所以能这么快攻进皇城,都在你的计划之中!”
“不错。”
“京城无法与外界通讯,包括城外的盘龙阵,都是你做的?”
“没错。”
“这么说来,从北府军行动开始,你就在算计我了!”祁辛白脑中忽然一片清明,心中涌上强烈的不甘来。
“不,应该说更早。”棣恒笑道:“不知道,祁大人可还记得幽城的疫病?你不会以为,本侯从满金花那里,只查到了契丹人的身上吧?若没有和北府的合作,单凭契丹那群残党,断然没那个本事能从西府的暗狱里逃出,更没有那个本事将疫病散播出去。”
祁辛白沉声道:“满金花绝不可能泄露,任何关于北府的消息!”
“她是没有泄露,不过,她却在临终前说了一句话。她先是意在云襄里那里挑拨西府和北府的关系,之后又说一切都已经开始了。那时候,本侯就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开始了?”
“不过,很快本侯就想到了,除去一切意料之中的预想,这天下大势之中唯一的意外变动,便就是你。后来,本侯派人调查了你的出身和履历。商贾出身,中途没落,父母双亡,少年从军,后立下无数军功,扬名北府。说起来这些背景看起来一切都很干净,不过就是因为太干净了,本侯才会对你起了怀疑。”
“然后你就又调查了我?”
“没错。”棣恒点了点头,道:“只是本侯怎么都没想到,你竟是康王在边陲征战时收的义子。你幼年行乞,是康王收养了你整整十年。这么一想,本侯一切都明白了。”
祁辛白眼睛一片猩红,看向玉昭阳,“从一开始,你都在骗我!包括为我献计,让我能得以进入宫城,为的就是配合他的计划,下一盘天大的棋局!”
玉昭阳没有否认,淡然道:“当初掉入陷阱,以及被你抓走,的确是意外。去刺杀棣恒,也是迫不得已。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背叛,所以不会真的去杀人,更不会真的眼睁睁看着这天下毁于一旦。”
“好,好啊!到头来,还是我输了!”祁辛白忽然狂笑了起来,玄铁面具铮然掉落地上,露出他完整的脸来,一半粲若美玉,一半丑如鬼煞,形成鲜明的视觉冲撞,鲜红的唇如饮血般狰狞地咧着,疯狂中又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怪异。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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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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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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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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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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